敖玉来到太湖水畔,在一处临湖凉亭中坐下。石桌上,剑匣静置。
放眼望去,太湖风貌古朴,杨柳垂丝,芦苇轻摇,湖光潋滟。
他并没有入水的想法。对这素未谋面的太湖龙王,心中自有警剔。
他在天庭通辑榜上有名,可不认为会有哪位龙王诚心邀他赴宴。
此番前来,正是要看看,这太湖龙王究竟意欲何为。
他安然坐于亭中,静观其变。身处红尘气笼罩之下,倒也没什么担忧的。
太湖水府深处,龙王见敖玉已然抵达,眼中闪过喜色。
可见他驻足凉亭,毫无下水意思,不由焦躁起来。
“这孽龙,竟如此不识抬举!”太湖龙王怒道,转而吩咐:“老龟,你去,哄他下水。”
一旁水丞闻言,面泛苦色。岸上红尘气侵蚀,着实难受,却也不敢违逆。
他只得硬着头皮浮出水面,化为人形,强忍不适,踏波上岸,来至亭中。
至敖玉身前,水丞躬身道:“三太子,宴席已备,我家龙王静候多时,为何仍迟疑不入水府?”
敖玉目光平静,淡然回应:“我乃天庭钦犯,身负罪责。若入龙宫,恐气息牵引,为天庭所察,徒然连累龙王与这一水族众。”
“龙王若有事,不妨出水一见。于此凉亭相叙,即便天庭查来,也好分说。”
“三太子多虑了。”水丞继续劝道,“我等偏远小湖,岂入天庭法眼?但请随我入水赴宴,料无防碍。”
敖玉依旧摇头。
“我闻天庭已遣哪咤下界擒拿。那煞星最擅镇海捉龙,还是莫要给水族平添麻烦为妥。”
任凭水丞如何劝说,敖玉只是不肯下水。
“若龙王无事,仅是为饮宴,恕我不能奉陪了。”言罢,敖玉拱手一礼,作势欲走。
“这孽龙,端的狡诈!”水底龙宫内,太湖龙王暗恨不已,气得龙须直抖。
可让他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大功,又如何甘心?
片刻,湖面水波一分,一位身着王袍、面容威严的中年人踏浪而出,朗声笑道:“贤弟!既来我太湖水畔,怎么过门不入?莫非怕我害你不成?你可知天下水脉一家亲。”
敖玉抬眼,认得是太湖龙王化形。见他如此热情,心中警剔更甚。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执礼道:“龙王好意。好叫你知道,在下玉龙,非是不愿赴宴,实有不便。”
太湖龙王佯装不悦,上前几步,亲热地来拉敖玉手臂:“贤弟这是哪里话?怎的连名讳都改了!纵然犯过些许过错,何足挂齿?待过些年月,我四海龙族联名上奏,自有转圜馀地。”
“走走走,且随为兄入龙宫安住,何必在外漂泊受苦?”
他言语恳切,手上却暗自发力,欲将敖玉拽向水中。
就在两人手臂相接,敖玉心神愈发凝聚之际。
太湖龙王眼中凶光毕露!看似亲热搭上的手掌,猛地运起千钧神力,五指如钩,直抓敖玉肩胛要穴!
另一手暗藏的一道水色寒芒,亦如毒蛇出洞,直刺敖玉丹田!
“哼!”敖玉心中防备从未松懈。察觉异动,肩头微沉,身形疾闪,让那凌厉一爪堪堪落空。
与此同时,承影剑已自剑匣摄入手中!秋水般的剑刃,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迎上那道水色寒芒!
“铛!”
一声金铁交鸣脆响,气劲四溢!
袭向敖玉的,乃是一道水色透明的玄冰刺,正是太湖龙王兵刃。
此刺被承影剑一击荡开,倒飞回龙王手中。
“好个孽龙!果然卑鄙!竟连自家兄弟也时刻防备!”太湖龙王怒目圆睁,见偷袭未果,反倒破口大骂敖玉无耻。
敖玉被他骂了这样一句,一时竟觉无言以对,目光奇异地看着太湖龙王。
常言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太湖龙王的脑子,着实堪称龙族奇葩。
太湖龙王手持玄冰刺,怒视敖玉,周身现出部分龙形特征,头颅化为龙首,双臂复盖青鳞。
“我乃天庭敕封,太湖正神!尔这孽龙,见本王还不速速伏法!”
他口中呼喝,动作却毫不停滞,运转玄冰刺,再度攻杀而来。
于这红尘人间,他不敢妄动法力,只凭强悍肉身与精妙武技,与敖玉在这湖畔展开激烈搏杀。
“当!”
敖玉浑然不惧,体魄力量勃发,承影剑光华流转,稳稳架住玄冰刺。
两人气劲交击,同时自凉亭中倒飞而出。
“哼!孽畜倒有几分实力!可惜如今不过是妖身吧?哈哈哈!”
一击之下,太湖龙王已试出敖玉根底,不过人仙法力淬炼的体魄,并没有特殊炼体之功。
如此根基,怎能与龙族天生强横的体魄抗衡?
“此身是龙是妖,败你足够了!”敖玉傲然注视,声冷如铁。
红尘之中虽无法修炼,他却参悟出诸多玄妙。
与凡人交手,难以施展出来,正好拿这太湖龙王试剑!
“狂妄!”太湖龙王大怒,玄冰刺再展凶威,狂攻而至。
敖玉将所悟道法,融于剑招之中。阳,致胜于生克
剑势时而连绵若春水,时而刚猛如雷霆;轻灵处似清风拂柳,沉重时若山岳压顶。
金戈锐气、木之曲直、水势绵长、土德厚重、火行爆烈,诸般意境流转不息。
将太湖龙王的攻势一一化解。
“当当当——!”
兵器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两人战斗所至,地面轰然炸裂,泥土碎石如雨激射。
湖畔垂柳被逸散剑气拦腰斩断无数。
一时间,湖岸之地,风云为之变色。
水底观战的水丞与虾兵蟹将,尽皆骇然。
虽说龙王受红尘气压制,法术难施,但其龙族体魄经地仙法力千锤百炼,应远胜那孽龙才对。
如今看来,竟反被对方精妙剑法所压制?
这是何等剑法?闻所未闻!
二人皆非凡俗,纵然受红尘压制,仅凭肉身武技,于人世间超凡。
敖玉步踏玄机,一步数丈,手中承影剑挥洒之间,宛如道道秋水涟漪,姿态优雅而致命。
他将所悟之阴阳虚实、奇正相生,乃至五行生克之理,尽数融汇于剑法之中。
瞅准一个破绽,敖玉眸光一凝,承影剑如惊鸿乍现,直斩而下!
太湖龙王心头一紧,身形强行横移尺许。
“噌——!”
剑气落空,斩在地面之上,将坚实土地犁开丈深的沟壑!
湖面被狂猛气浪逼得倒卷而起,岸边芦苇花漫天飘散。
两人大战,远处山石崩裂,林木摧折,宛如天灾过境。
太湖龙王越战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倚仗的强横体魄,竟始终无法突破孽龙的剑招
这是何等剑法?发乎阴阳之间,行于有无之际,似江河滔滔,又似细雨绵绵,令人防不胜防!
恼羞成怒之下,他发出一声震天长吟!
太湖水顿时沸腾,无数黑影自水底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