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玉静坐烹茶,赵青女坐于他对面,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她生于斯,长于斯,还是第一次见人这般品饮茶叶。
一股清冽自然的香气随之弥散开来。
“这便是玉龙公子新创的炒茶之法么?”赵青女轻啜一口,只觉滋味清润,与她往日所饮大不相同。
前些时日,她曾见敖玉采青叶、制新茶,如今成品就在眼前,亲口品尝,仍觉奇妙。
“不过是一些技艺上的尝试罢了。”敖玉也饮了一口,茶汤入口,气息清新,别有一番风味。
此地虽红尘笼罩,灵气稀薄,但附近山涯上那株古茶树,经敖玉之手,竟也焕发出别样的生机与韵味。
赵青女不再多言,细细品味着盏中茶汤,感受那水木交融的清香。
一壶茶尽,她抬眸看向敖玉。
敖玉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落在赵青女身上。如此天资的少女,终老于山林未免可惜。
“你天赋极佳,所悟剑法已超脱凡俗。然而,此方天地却束缚了你。若想再进一步,需要离开东土,前往域外。”
“域外?”赵青女面露疑惑。
“此方天地,分为四大部洲,乃南赡部洲、东胜神洲、北俱芦洲、西牛贺洲。”敖玉为她讲述这世界的构成。
“我等所在,便是南赡部洲,女娲造人之故土。
上古人族筚路蓝缕,至燧人氏钻木取火,文明薪火燃起,众生七情六欲随之汇聚,终成这笼罩中土的磅礴红尘气。
中原之地,也因此渐渐不再适宜修行。”
“东胜神洲崇道,玄门修士一心成仙,或避世苦修,或高居云端;
北俱芦洲毒瘴弥漫,妖魔横行;
西牛贺洲,则为佛门势力所及,其…饲养妖魔以为牧犬,放牧人族,收割信仰。”
敖玉的讲述,让赵青女心神震动。她久居这片竹林,连人间城池都少去,未曾想中原之外,竟是如此广阔的天地。
那三界幽冥,更是闻所未闻。
崇道修仙,高高在上,她能理解,可饲养妖魔放牧人族,实在令她难以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存在。
“玉龙公子的意思,是认为我该走出去?”赵青女了解了外面的修士世界,以及那主宰众生的天庭,心中波澜起伏。
敖玉却摇头:“我只是让你知晓,外面尚有更广阔的天地。至于去或不去,是你自己的决择。”
赵青女垂首,心中尤豫不决。她向往那传说中的修仙世界,却又对外面的未知感到一丝怯意。
敖玉并未替她做出决定,一切交由她自行考量。
“玉龙公子,将来也是要去往外面世界的吧?”赵青女忽然问道。
她想到敖玉对外面世界如此熟悉,定然去过,未来也可能会再前去。
“是。但你或许等不到那时。”敖玉直言。
“我很安静的,绝不会给公子添麻烦。”赵青女以为敖玉不愿携带她。
“非是此故。”
敖玉再次摇头:“外界有一场大劫等着我,百年之内,我不会离开中原。”
“百年后,我若出去,待到那时,你的寿元可能已将尽。”
他顿了顿,又道:“你我的道不同。你已初窥剑道门径,出去之后,当勇往直前。而我的大道尚未圆满,仍需在此间参悟。”
“况且,就算你能等到,与我一起出世,也只会被我牵连。”
这一次的谈话,以赵青女的沉默而结束。
敖玉依然如平常,游走在竹林间,有时候会站在竹林中,看着竹鼠打洞。
初见敖玉的竹鼠非常害怕,这个两脚的怪人,总是站在它的门口看它。
让他非常害羞,躲在洞中不敢出来。
时日久了,渐渐习惯,偶尔还敢凑到他的脚边。
那匹神骏的赤色马儿,也时常跟着敖玉发呆,偶尔低头啃食几片鲜嫩竹叶。
这一天,敖玉站在赵青女的身边。
“我要走了。”他平静说道。
赵青女微微一怔,随即问道:“公子要往哪里去。”
我将南行。那里有一位大贤,我欲前往,向他请教程问。”敖玉没有隐瞒自己的去向。
“公子于我,有传道授业之恩。请受青女一拜。”赵青女后退一步,躬身作揖,行了一个大礼。
“说什么传道授业,不过是一些道法学识的交流。万法缘起,皆由你自悟,与我并无功劳。”敖玉并不居功。
“寻常学识,已是常人难以企及,更何况是公子所传的大道至理。”
赵青女语气躬敬。她近来入过几次城镇,深知有学识者寥寥,能通读一书者,更是凤毛麟角。
敖玉将布包裹的弩弓背好,怀抱剑匣。
赵青女腰挎翠绿宝剑,身负行囊,也已做出决断。
两人并肩,走出这片幽静的竹林,那匹赤色骏马默默跟在身后。行至一处岔路口,赵青女停下脚步。
“玉龙公子,保重。”她向敖玉躬身行礼。
敖敖玉看着她,想起昔日自己炼制的那只玉瓶。他将玉瓶取出,递了过去。
“临别在即,身无长物。此玉瓶,你可作盛水之用。”
赵青女看着那质地细腻的玉瓶,刚欲推辞,敖玉已轻轻抛了过来。
“离开东土之后,莫要对人提及与我的渊源,恐为你招致灾祸。”
言罢,他转身,大步向南而行。
赵青女手握尚带馀温的玉瓶,目送那白衣远去,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那匹骏马从赵青女身边踱过,打了个响鼻,似在示意她跟上。
走了几步,没有听到动静,骏马回头,见赵青女依旧伫立不动,它摇了摇头,迈着悠闲的步子,追随着敖玉去了。
赵青女一直站在原地,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方才收回目光。
她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竹林,毅然转身,向着西方,迈步前行。
她倒要亲眼去看看,那西方,究竟是何等光景。
傍晚时分,西行的赵青女坐下歇息,取出一卷帛书细看,上面是敖玉留下的关于修行界的见闻与法力运用的心得。
南行的敖玉亦在道旁坐下,面前篝火跳动,飞虫绕光而舞。
他身后不远处,那匹赤红骏马不时抖动鬃毛,驱赶着扰人的蚊蚋。
敖玉手中执着一卷竹简,正是《孙武兵法》。孙武所着兵书,已臻于道境。每每诵读,皆有新的领悟。
“正是。”敖玉收起竹简,抬眼望去。见是一商贾打扮的中年人,眉眼间带着阅历赋予的精明。
“玉龙公子请了。在下商队中备有酒水肉食,不知公子可否赏脸,共用一些?”
“不必了。”敖玉婉拒,复又问道,“你如何认得我?”
“公子威名,早已传遍天下。”商人躬敬回道,“传闻您白衣金纹,眉生竖痕,背负长包裹,怀抱剑匣,身边常有一匹神骏赤马相随。”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流传甚广的评语:
“一剑开宫门,独战三千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