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杀了它？”梦狐双爪环在胸前，尾巴尖轻轻扫过晋秋的肩头，心里却在琢磨：这小子总挂在嘴边的“善恶说”，遇上这种造灾的怪物，又会说出什么新鲜话来？
晋秋愣了下，语气带着点无奈：“你在说什么胡话？”
“忘了你那套善恶论了？”梦狐歪着脑袋，耳朵尖抖了抖，眼里满是兴味。
晋秋声音沉了沉，字字笃定：“这早不是善恶的事了。它给人间带来这么大灾难，再有理的理由，也赎不了这罪。”
“嘿，小子这份果断，倒合本仙胃口！”梦狐话音刚落，身影“唰”地一下就朝怪物闪了过去，雪白的狐影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残影。
“小狐，你干什么？快回来！”晋秋蒙着双眼，眉头却紧紧拧起。
哪怕看不见，也能感觉到此刻的慌乱。可转念一想，梦狐的实力从来都是个谜，他心里也好奇，这家伙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一路走下来，他对梦狐的过往，其实全靠梦狐自己那张嘴在说，真假很难辨。
梦狐停在怪物上空，周身白光一闪，竟幻化出人类道身。
一身素白长袍，发梢还沾着点海雾的湿意。它轻轻挥了挥衣袂，周围的海水像被无形的墙挡住，硬生生在百米之内空出一片干燥的空间，连晋秋都被隔在了外头。
晋秋试着催动风、火、音各种元素之力，却连一丝一毫都探不进去。
“想来小狐该能处理吧。”他心里一半是担心，一半却也明白，这是梦狐刻意为之。
或许它有什么不得己的苦衷，又或是藏着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
梦狐背着手，声音淡淡飘向怪物：“从哪来，回哪去。我可以留你性命。”
那怪物的嘴竟长在身体下方，声音闷闷的：“我回不去了。”海水虽被隔开，它数十条触须仍在半空乱搅，须尖冒着暗绿色的气，闻着就发苦。
“哦？”梦狐傲立在半空，没动声色，“为什么回不去？”
“我本住在幽冥界的一片海里，无意间碰了处隐秘的地方，就被传到这了。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去。”怪物的声音没了之前的凶戾，多了点委屈。
“你且说，想不想回去？”梦狐的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我要是说不想，你会杀了我？”怪物的声音里满是试探。
梦狐身上散出的气势，让它清楚自己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小命就攥在对方手里。
梦狐凌空踱了两步，长袍下摆扫过虚空，带起细碎的光：“你有自己的长生命格，本不该死在我手里。但你要是非要求死，我不介意帮你改成短命的。”
“别！我不是不愿回，是真不知道怎么回啊！”怪物急了，触须都在发抖，生怕梦狐下一秒就动手。
梦狐仰着头，连眼皮都没往怪物那边抬一下：“说说你体内那颗珠子的来历。”
怪物三颗眼珠猛地转了转，触须也跟着一震：“你怎么知道我体内有珠子？”
梦狐嗤笑一声，语气带了点不耐烦：“混账东西！你这颗珠子让这方世界遭了多大罪，现在倒来问我怎么知道的？实话告诉你，打你出现在这，你那点事我全清楚。
“那您为什么不早点来阻止？”怪物更糊涂了。
“因为命格。这场雪灾本就是命里该有的一环，我要是拦了，就改了别人的命数。但现在，一个‘无命格’的人结了这场灾——”
梦狐语气凉了凉，“所以在我眼里，你己经可有可无了。”
怪物这才后知后觉，眼前这白衣白发的“狐狸”，比幽冥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头领，更像个说一不二的恶魔。它三颗眼珠闪来闪去，声音都带了哭腔：“求上仙让我回去吧！”
“我可以给你开通道。”梦狐话锋一转，“但作为回报，你体内的珠子得留下。”语气里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怪物触须猛地一震，眼珠瞪得溜圆，哀求道：“上仙开恩啊！这冰魂珠要是没了，我回去还不如死了！”
“少跟我扯谎！”梦狐周身气势突然暴涨，一股无形的力撞向怪物，“你体内明明两颗珠子，当本仙眼瞎？”话音刚落，怪物的两条触须“咔嚓”一声就断了，墨绿色的汁液溅在虚空里，瞬间凝成了冰。
“啊——上仙饶命！”
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其中一只眼珠突然变得空洞，一颗泛着蓝光的珠子慢悠悠飞了出来，周身裹着刺骨的寒气。
梦狐抬手挥出一道灵力，把珠子裹住，轻轻握在手里。
接着，它双指并拢，划出一道黑光。怪物身旁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缝，黑黢黢的，能看见里面翻涌的雾气。
“走吧。这珠子我不白拿你的，你回幽冥界等着，咱们以后还会再见。到时候，会有人送你一份机缘。”
不等怪物应声，梦狐抬手一推，就把它送进了裂缝里。裂缝缓缓合上，“感谢上仙不杀之恩”的声音，随着裂缝的闭合，慢慢消散在风里。
梦狐看着手里的冰魂珠，指尖传来阵阵凉意，轻轻叹了口气：“小子，这珠子来得不容易啊。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场雪灾换回来的，但愿你真能成事儿。”
话音落，它化回雪白的狐形，“嗖”地冲出空间结界，朝着晋秋的方向飞去。结界一散，海水“哗”地一下就填满了那片空地，溅起老高的浪花。
“小狐，搞定了？”晋秋听见动静，语气里满是兴奋。
“出去再说。”
阳光洒在平静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地碎金子。两道水柱突然从海里窜出，晋秋和梦狐的身影渐渐显出来，悬在半空中。
“这场风雪，总算结束了。”海风吹过，晋秋脸上露出久违的笑，衣袂被风吹得飘起来。梦狐站在他肩上，抬头望着天，眼里满是期待。
一人一狐踏着虚空，脚下的空气泛起圈圈涟漪，和远处的山、底下的海、山脚下的小镇，凑成了一幅安安静静的画。
“小狐，快说说你跟那怪物的事！”晋秋忍不住催。
“小子，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梦狐抖了抖耳朵。
“那怪物死了没？死状惨不惨？”
“没死，它罪不至死。”
“可它杀了村民啊！你不会把它放了吧？”晋秋急了。
“就像你说的，被杀的村民，说不定本身就是坏人，或者将来会变坏。”梦狐慢悠悠地抬杠。
“你这是偷换概念！”
“这怪物不能死在这儿。它身上的诅咒要是留下，比雪灾还恐怖。而且”梦狐顿了顿，没往下说。
“而且什么？”晋秋追问。
“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该问的别多问。”梦狐傲娇地别过脸。
“小狐，你现在越来越能耐了啊！”晋秋伸手就去撸它的尾巴。
“喂！你小子放开！尾巴毛都快被你撸掉了！”
“没事，毛掉光了就撸狐头！”
“小子，看招——”
嬉闹声里，两道身影渐渐远去，最后落在南阳城附近的一座山巅上。
晋秋摘下蒙眼的红带子，目光慢慢扫过西周。风一吹，梦狐身上的白毛颤悠悠的，像一朵朵停在半空的云。
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山巅正是他从极北之地来南阳城时，曾站过的那一处。
那日还是漫天风雪，一转眼，南阳城就还是了黄昏的红日，把半边天染得暖融融的。
山脚下的南阳城，己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街道上摆满了摊子，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砍价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一锅沸腾的粥。
城里的云朋客栈二楼，一扇窗户开着。
穿红衣的女子坐在窗边，双手撑着下巴，目光远远眺望。
正是晋秋此刻站着的方向，也是极北之地的方向，更是龙武大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