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悦双手接过玉佩,凝神探查片刻,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最终无奈摇头:“狱主,此物材质虽佳,但其上并无任何宗门印记或传讯道纹请恕属下眼拙,确实不识。”
这个结果,让玄音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梦狐将此物留给红叶时,只言“凭此物可寻他”。
如今玉佩在仙界毫无反应,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梦狐处境极其险恶,主动切断了联系。
要么这玉佩本身,就是一个只有特定之人或到了特定之地才能解开的谜题。
又或许,它只是一个指引信号,与梦狐所在并无实际关联。
他收回玉佩,目光锐利地看向齐天悦:“无妨。我执意来此,本也是想借重梅花狱的另一项长处。”
“狱主是指?”
“情报。”
“我要你动用梅花狱的一切力量,暗中查清两件事。”
玄音子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其一,寻找梦狐。”
“据此玉佩,找到它的原主,一位自号狐仙之人。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信息——是生是死,身在何方。”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锐利如刀。
“其二,清查旧账。”
“彻查当年仙陨之战的真相,我要知道仙门如今的势力版图,以及他们当年为何非要置我与寒山叶于死地。前世记忆有缺,此生决不能重蹈覆辙,必须根除所有隐患。”
“另外,寻回花弄月!”
“属下领命!”
齐天悦拓印一份玉佩图案后,便匆匆离开了。
玄音子起身,在阁内缓缓踱步,西处查看,最终立于那灵位前。
玄音子抚过画中人的眉眼,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陌生。
除了这副皮囊与一段强塞进来的赴死记忆,他与花弄影有何相干?
更令他心惊的是,听闻仙门恶行,他心中竟激不起半分恨意。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若我非其转世,那花弄影的残魂如今何在?我,又是谁?
不过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若真无联系,当日飞升时脑海中为何会浮现那个赴死的画面,虽然陌生恍如隔世,却真实到如己亲临。
再说长相一事。
“众所周知,花弄影乃花弄月的兄长,当初在剑云城茶楼雅间内,花弄月见到我时,不该毫无察觉?”
“还有,这花弄影在下界有几个徒弟,当初澜霜和云柚见到我,为何没认出来?难道花弄影他有两张脸?”
“还是说,她们其实认出来了?只是迫于某种原因不敢表露?又或者,只当是巧合?”
玄音子深吸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尽数压下。
前世如烟,不可追,亦不必追。
此生之道,唯在守住眼前人,恪守初心。
如此,足矣。
走出楼阁,那股凉意不驱自散,头还有些晕眩。寻了一处幽静之地,倚靠在一株桃树上,渐入梦境。
梦境里。
“又是这个梦?”
一处仙境之地。
他躺在一把竹藤椅上,周边绕着几名仙子,身如玲珑,面若柔花。
或捶背捏腿,或露脐而舞,一名仙子玉指轻捻,夹着颗葡萄就要往他嘴里塞。
玄音子嘴角微扬,按照以往梦境惯例,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张口接住那颗葡萄,然后静待黑衣人的长刀贯胸,将他踢出梦境。
但这一次,在那玉指即将触及他嘴唇的瞬间,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灵台中炸开——
“不!”
一股无形的力量随着他的意志骤然凝聚,他那原本应该顺从张开的嘴唇,死死地抿在了一起。
递来葡萄的仙子,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也就在这一刻,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杀意并未降临。
玄音子警觉地抬眼,正好看见身前虚空被撕开一道裂口,那黑衣人的身影探出一半,手中长刀距他心口仅有三寸,却如同嵌在了琥珀之中,纹丝不动。
他缓缓起身,难以置信地望向西周。
起舞的仙子、飘落的花瓣、倾泻的瀑布目之所及,万物静止。
一个明悟在他心中炸开:他定住的不是某个动作,而是这片梦境时空本身!
“为何尝试了千万次都没能成功,这次却能如此轻松?”
玄音子尝试触碰那名黑衣人,“虚的?”他本想摘下黑衣人面罩,看看是否真如梦狐当初所言,这黑衣人就是他自己的恶念。
“看来小狐当初也骗了我,这梦境羁绊,压根就没解除,只是被藏到了更深处!”
他想不明白,这个梦境,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就在他踌躇梦境之时,胸口的玉佩开始发烫,狐雕闪着刺眼红光。
那红光开始笼罩玄音子,而在梦境里的他,眼前景象倏然变幻。
“这是哪里?”
抬眼望向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
日月同辉,分不清此刻是朝是暮。
下方出现个巨大的磨盘,足有千丈方圆。
“这是?”
玄音子突然想起,这正是他之前晃神时瞧见梦狐受刑的画面。
这磨盘转起来“咯吱咯吱”响,磨盘边密布虚幻的魂链,足有手腕那么粗,一头钉进磨盘缝,一头穿了磨盘周围生灵的琵琶骨。
“小狐——!”
玄音子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那道被魂链贯穿琵琶骨、在血泊中踉跄的身影,不是他苦苦寻找的梦狐,又是谁?
雪白的长袍己被浸染成刺目的暗红,每挣扎一步,都有新的血顺着链身向外喷涌。
玄音子想立刻飞下去救梦狐,可他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身影,他不在这个梦境里,只能看,却无法触及。
而在现实中,那红光逐渐汇聚成一道虚影,正是梦狐人形道身的模样。
只见他凝视着玄音子,口中吐出几个字:“往幽冥界,寻诸天法界入口。”
话音落下,那虚影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缓缓消散,被仙风轻抚,便没了影。
玄音子闻声惊醒,急忙伸手去扯玉佩,掌心传来玉石的碎裂感,让他心头一紧,暗道不妙。
摊开手,那玉佩己经黯然失色,化成了无数碎末,也随仙风而去。
“小狐——!”
玄音子想抓住,五指在空中晃荡几下,终究是一手空。
哪怕他运足了风之力,依旧没能将其留下。
“幽冥界…诸天法界入口”
玄音子撑着桃树站起身,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玉佩化为齑粉的触感。
他望着空荡荡的手心,仿佛看到了梦狐在血泊中踉跄的身影。
缓缓握紧拳头,声音低沉却如誓言般坚定,“这便是你留给我的指引,对吗?无论是幽冥界还是诸天法界,我必寻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