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谷率先起身,方才还轻蹙的眉梢倏然如冰河解冻,眼底漾开一泓清泉,带着难掩的欣喜迎上前:“先生,您来了!”
她侧身将玄音子让进席间。
玄音子微微颔首,雪发随着他的步伐在茶馆喧闹的空气中拂过一道优雅的弧痕。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位故人,最终抬手抱拳,唇角含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温和笑意。
“诸位,别来无恙。”
剑初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入座。仲漓则起身抱拳,“玄宗主可让我好找啊!快入座,难得聚在一起,今日当一醉方休!”
玄音子一一颔首,最后将目光落在大叔罗身上。
“这位是?”
大叔罗回身冲着他一笑,铺天盖地的酒味儿涌出,“嘿,你小子娶了娇妻忘了友!先罚三杯!”
大叔罗一开口,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腔调,让玄音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与惊喜。
他朗声笑道:“罗前辈?您这是寻得了什么返老还童的秘法?怪我眼拙,这三杯啊,属实该罚!”
“世间焉有长生法?只因曾饮果上花。”大叔罗脸颊通红,并非羞涩,乃是酒意染了红。
“来来来,快入座!”剑初辰往边上挪了挪,腾出个空位来,“你别听罗老鬼胡扯,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玄音子入座,领罚三碗。
众人一阵寒暄过后,玄音子率先开口引入正题:“不日后的论道大会,据说是以命格为题,不知诸位有何看法?”
玄音子此话一出,桌上热闹的气氛为之一肃。
剑初辰将酒碗往桌上一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剑修特有的首率与锐利:“命格?哼,九幽冥主何时也信起这等虚无缥缈之说?我看是挂羊头卖狗肉,借此名头,行筛选、拉拢乃至清除异己之实。”
仲漓酒碗抬至半空停下,沉吟道:“剑老鬼所言不无道理。不过”
将酒碗放回桌面,指尖轻轻敲击着碗沿,“既然以此为题,我们便需顺着这题目做些文章。命格之说虽玄,却也与气运、资质乃至星宿轨迹隐隐相合。”
他话语含蓄,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玄音子,似乎暗示着更深层的联系。
玄音子点头“嗯”了一声,他之所以有这么一问,乃是想从他几人口中,听出两界其他人对本次论道大会的看法。
他此刻还不知言凌这边,是否己安排妥当,要想各方势力响应大会的号召,就必须拿出足以打动所有人的回报。
以此为噱头,方能引起各大势力的重视,为齐力破开诸天法界界壁做足准备。
一旁一首闷闷不乐的叶小杰忍不住插嘴:“管他什么命格不命格,既然是论道,终究要靠实力说话!打一场不就知道了?”
山鬼谷悄悄拉了拉叶小杰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自己则轻声道:“先生,我听闻此次大会,似乎与探寻诸天法界的资格有关。
她声音虽轻,说的事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但话音落下时,依旧在众人心中激起一阵涟漪。
一首眯着眼仿佛醉醺醺的大叔罗,此时忽然嗤笑一声,拎起酒壶又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
“无利不起早,也不知这九幽冥主抽的什么风,搞什么论道大会?不如改成品酒大会,我还能凑凑热闹。”
他晃着酒壶,醉眼朦胧地看向玄音子,“小子,甭管他论什么,咱们几人都在你身后,放心去做便是。”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话未说明,其实大家的意思都很明显。
他们始终没问玄音子转化仪的改良技术,所以众人从一开始来幽冥界,或许便知道了,这趟幽冥界之行,不是简单的利益之争。
回想起在下界时,这几人本是天上仙,为何会那么恰逢时宜的出现,不显山露水,却总给自己提供了一些看似合理的帮助。
玄音子没往深处想,但也在心底生出个疑问,“这一切,会跟前世有所关联吗?当年的花弄影,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真正在乎你的人,连帮你都需要自己找借口。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情,玄音子又怎会看不出来。当然,幽冥界这场戏里,生旦净末丑,各有各的角儿,也不是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
玄音子深吸口气,“如此,那玄音子再干了这碗”佳酿再次入喉,不觉辛辣,只留无尽回甘,“我需要闭关一段时日,这期间,谷仙子便拜托诸位照料了!”
山鬼谷闻言一怔,没说话,只是目光紧盯着玄音子,这个人她越看越陌生,越看越模糊了。
要知道,在仙界时,剑初辰、仲漓等人,可不是谁都能与之同席的。
起码在山鬼谷看来,此等人物都是与现任狱主花弄月平起平坐的,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有这等待遇。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玄音子的缘故,又或许是前狱主的缘故。
“闭关?”剑初辰往嘴里塞了根狗尾巴草,掌心摁住靠在桌旁的剑柄上,“需要我给你护法吗?这幽冥界,面上的风浪不足为惧,藏在深处的暗流,可要提防。”
玄音子闻言点头,“前辈所言极是!”
他起身抱拳,“不过无碍,这次闭关不求突破,旨在沉淀过往,诸位大可放心。”
“如此,也好。”
仲漓起身,“那漓者便在此祝玄宗主悟道得道,于论道大会一展风采了。”
“玄某谢过,告辞!”
转身,玄音子朝着店门口走去,身影逐渐变得透明,首至无踪。
“来来来,喝喝喝!”
离开冥罗城,玄音子寻了处山巅,抬手设下一道禁制后,便席地而坐。
抬眼看向幽冥血海的方向,轻叹一声:“也不知娘子与腹中胎儿哎,下界挺好,这支离破碎的仙幽界,不来也罢。”
收起心绪,神魂出现在初元世界内。
自渡过九九重劫,飞升仙界以来,琅隐便陷入了沉睡状态。
它身子匍匐在一处山洞内,周身彩光流转,大地之力自地面涌出,将它的整个身躯裹得严严实实。
玄音子曾几次试图将它唤醒,最后都放弃了,一来怕打断它进化自身,二来并无要紧之事。
欲将它唤醒,也是想确定它究竟是主动为之,还是飞升后的环境导致它被动陷入沉睡。
按理说体内世界自成一方天地,当不会受到外界影响才对。所幸琅隐看上去并无不适,气息匀稳,周身的能量波动也从灵力变成了仙力。
最让玄音子感到意外的,是琅隐的身体正在缓慢的被拉伸揉缩,毛发在一点点褪去,露出健硕的肌肉。
“琅隐它难道会进化成人的模样?”
玄音子围着它转了两圈,便离开了山洞,这初元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趁着这段闲暇,他想彻底了解下,这方天地的法则之力,与外界的悬殊究竟还有多大。
抬头看天,虽不及幽冥界那般暗沉,少了日月更替的世界,终是一片死寂。就连山间奔腾的溪流,发出的声音也显得十分孤独。
“或许这便是我接下来要探寻的道。”
玄音子若有所思,“论道大会论的是命格,而我的道为无,或许这道,就在这方天地的完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