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听说过“蛟龙走江”,就象是人类渡劫成仙,确实有一定机会成功,也可能失败,
但从一开始,眼前这老者似乎就笃定他自己走江“十死无生”。
老人听到被一个人类问出这个问题,象是压制不住某些恶念,露出了孽蛟的本体虚影。
这让季云咯瞪一声:难道有变故?
同时他心中也很疑惑,明明从来都一副慈祥老者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暴戾了?
那是一种好象不受理智控制的恶意。
好在老人瞬间压制住了心头的恶念,长叹一声,说出了缘由:“象是我们这种开启了灵智的山野精怪,修行相比你们人类,十分不易我们水族又属于资质最愚钝的生灵,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参悟天地法则奥秘:”
“而且也不是所有水族都希望‘鱼跃龙门’‘走江化龙”,去参悟更高的天道奥秘,拥有大神通。老头子就是个懒懒散散的性子野妖。也不刻意修行,就每日瞎混日子。这片汉岭大小龙脉无数,千百年来孕育精怪也数之不尽。我也亲眼见过很多次走江化蛟化龙的同族,可后来才发现,那些老邻居几乎无一例外被气运牵连,身死道消。反倒只是老夫,活到了现在,境界也不知不觉就高了”
品,
季云听到这话,莫名想到了一个词一一躺平。
一条躺平千年的老蛟,反倒是活得长,境界自然水涨船高。
老者继续说道:“年轻的时候,我也喜欢去大江大河瞎逛,找找乐子可等你活得如我这般久了就知道,活着其实也没那么多趣事。尤其是当你能窥见‘天道”之后,会发现,这世上很多人也好,妖怪也罢,不过是天道推演出来的众生相。尤如朽木,一言一行皆被天道所困,哪有什么乐趣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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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云再次听到了“天道众生相”的说法。
上次说出这句话的是卢西。
现在是这老龙。
之前完全不理解他们说出这话时,到底是站在什么高度。
现在季云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这些触碰到天道奥秘的高人看其他人,或许就象是“高纬玩家”看游戏里的npc。
npc们以为自己有智慧,以为看到的其他的“人”都和他们一样。但实际是,触发对话,它们就一定会做出特定的行为映射,
就象是下棋一样,每颗棋子都有特定的线路规则,而没有棋子,能走出棋盘。
只是智能程度或高或低的区别。
npc们被看不到的程序控制命运,这类比在现实世界,不就是“天道”?
所以哪怕是开悟的“玩家们”给“npc”解释天道的存在,它们也理解不了。
季云觉得好象明白一些了。
老者眼里也满是欣慰,说道:“你们人类寿命虽短,可悟性本就是众灵之长。小友你更不一样,你已经开悟,有窥见天道的根器。单论这点,那天师府的小天师也不如你。”
因为听得懂,所以他才多说了一句。
季云听着陷入了深思。
老者继续说道:“对老夫这样的存在而言,这世界没多少值得上心的事物。所以大多时候,我都在这西南三十里的深潭休眠直到几年前,我才发现,我的性情出了问题。我变得暴戾、污秽、残暴、狂躁,很多时候会莫名杀心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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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季云听着眼皮一跳。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现在这老蛟就在强行压制内心的杀意。
但也很奇怪,这是走火入魔了?
没等他多疑惑,老者直接说道:“起初我也以为我修行出了岔子。开始谨小慎微,开始注意修行,然而我发现这情况非但没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了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我的原因,而是你们人类所为”
说到这里,他那双浑浊的双眸突然变得漆黑,象是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道:“我修行之所是汉岭西南的‘雁荡山”,那虽然不算是什么主龙脉,也算是绝佳的地脉我依龙脉气运而修行,荣辱相生然而二十年前,那里山里创建了一个‘照成化工厂’,那些人类偷偷把化工废水倒入地下暗河中,污染了方圆数十里的水脉,原本绝佳的风水地脉,被污染成污秽之地。而且有人还把被毒水害死村民怨气冲天的尸体,埋在了几个关键的风水穴位上,布局污染了整条地脉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身法力被污秽了大半:”
这老蛟虽然活了千年,见识广搏。
可以前古代也没有什么化工厂?
以前破坏风水,不外乎砍砍树、改改河道、炸炸石头。
现在这投毒的行为,简直是见都没见过。
,
季云听到这话,眉头也微微一皱。
蛟龙差不多可以说是龙脉的伴生灵兽,地脉被污染,他也会被污染。
那种感觉就象是人住在了满是甲醛的房子。感觉不到问题,等真感觉到了,已经晚了。
而且那“照成化工厂”很熟啊!
这一回想,不就是江华吕家的企业?
就是当初让林可欣坠楼一案主要犯罪嫌疑人吕雄背后的家族。
不过当时闹出那事儿,上头派了麒麟组下来,现在吕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季云记得当时网上公布吕家的一个罪名就是开设这“照成化工厂”,污染了地下水,造成了大量人致癌,害死不少人。
现在一听蛟龙的说的情况,事情还不仅仅是一次环境污染的犯罪事件,而另有隐情!
季云也确认了一遍:“有人故意埋尸污染地脉?”
“对!”
老者眼里的黑气已经煞气如焰,看着有种想要杀光人类的冲天戾气,“那布局的人手段之高明,连我也完全没发现。起初我也只是以为是人类贪婪劣根导致的意外。后来才发现那些尸体埋葬的的位置,本就是想污染整条地脉,从而逼我走江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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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云听到这里,脑子瞬间冒出了一连串的碎片线索,
当初化工厂私排,吕家仗着权势掩盖了下来,还是二十年后麒麟组翻案翻出来的旧案。
但当初确实死了很多人,患癌的人现在都还在被病痛折磨,四周村民的怨气极大。
只是不知道的是,那些怨气尸体竟然被人利用了!
人可不是随便埋的,尤其是在农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都是阴阳先生说埋哪里,就埋哪里。
这就有了精准理户布局的可能。
季云瞬间就意识到事情出现了反转,一股巨大的阴谋气息扑面而来。
有人布局二十多年,就为了污染地脉,逼的这老蛟走江!
好阴毒的布局!
季云见过一次。
就是他们学校426医院养鬼的事件。
有人从建国初期,布局了五六十年,就为了养鬼婴续命!
现在看着手段,他仿佛看到了一些见不得光的老家伙为了活命长生,不择手段的布局。
老者也最后说了一句:“我发现地脉被污染的时候,自身已成孽蛟。只有走江化龙,才有机会洗去污秽凡身。如若不然,必然入魔成患,危害四方,自己也必定遭天遣。”
这是一个死局。
有人逼得他,必须走江化龙,
季云也彻底听明白。
现在听老龙这一说,吕家建那化工厂,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污染去的。
这么高端的局,当年的吕家未必知情,八成只是一颗棋子。
后面还有高人布局。
上次从陈长卿家里回来之后,季云发现自己思考问题的能力,变成了推演因果。
他从这事儿上,看到了一条牵扯了恐怖因果的线。
“呼”
听完,季云长长呼出了一口大气。
但心中那股恶气却久久不散。
之前还不理解老蛟为什么突然变得暴戾,现在他才明白,这已经是因为这老蛟的境界极高,才有这般心境。
换做一般人,早就大杀四方了。
至于为什么要逼的老蛟走江,不用多想,必然是无利不起早。
正好季云知道,“龙肝”是长生药必备的宝药。
所以,无论这老蛟是否能化龙成功,都有一道必死的劫。
难怪要托孤了。
话题聊到这里,季云听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者的境界比他豁达很多,在这里等着,也只是想把因果说清楚。
他最后说道:“原本是想再等你几日的,可惜老夫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性,今日便开始就要走江了。未来半月都会有天象外溢,你们就不要太靠近河流了,否则可能会很危险。帮我好好照顾那小丫头:拜托小友了。”
季云听着,心中万千话语,只说了一个郑重的承诺:“好。必竭尽所能。”
听到这话,老者眼里也浮现了一抹欣慰,黑气短暂一散,“多谢了。”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涯下躲雨的两人,似乎看到了那条盘在花铃肩膀上翘首以盼的小家伙。
仿若垂暮老人临终时,回看家族后辈的最后一眼。
那目光里只有慈爱和宠溺。
末了,老者象是想到了什么,提醒了一句:“还有一点,小心天师府的人。”
季云听着投去了疑惑的神色。
他确实对天师府的人没什么好感。
老者说道:“天师府的人能传承至今,都占一个‘算尽天机”。但这不见得是好事儿。物极必衰,也是天道规律。哪有什么长盛不衰的气运天师府的人既然会在巨鹿村等我,必然是料定了一些因果的。可偏偏,你们来了,他们料定的‘天机”没发生。这本就是奇事儿。就是说,你乱了天师府算定的因果。这也是我拜托你们照顾那小家伙的原因。大厦倾复都是瞬崩,气运也是如此。
我不太看好天师府。这因果,祸福现在还很难说,能避则避,避不开也是天意。”
季云听得不太明百。
老蛟也没继续说下去,“好了,你走吧。我很难再保持化型状态了。”
“前辈,保重。”
季云点点头,转身离去。
季云转身的一瞬间,天空中的雷霆越发猛烈,暴雨如注。
水象是帘子一般遮掩了视野。
季云回到了悬崖边上,花铃和鹿韭两人看着他平安回来,脸上的担忧也消散了。
花铃问了一句:“怎么了?”
季云摇摇头,警了一眼她肩膀上的小蛇,“没什么大问题。”
说着,他又道:“看这雨势,很快就会有山洪。我们先离开这边。”
他可没忘记老蛟说的,那老蛟之所以突然走江,就是因为控制不住内心的魔性。
这雨是停不了的,
现在留在溪水边,会非常危险。
花铃看出了季云眉间的深意,没多问,点头道:“好!”
三人就顶着暴雨,避开了水流,
季云也没想回去,他想观摩老蛟走江。
这是和人类修士渡劫一样,罕见能窥见天道露出破绽的机会。
对于超凡者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
不多时,三人就来到了一片杉树林中。
这个位置在山腰处,视野很高,正好能看到附近山脉中蜿蜓的江河流势。
不得不说,暴雨的原始森林,也是一番绝佳的美景。
三人都没觉得被淋湿透了是什么狼狐的事儿,反而觉得是一次绝佳的旅行体验。
季云拉好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挡雨布,很快就扎好了帐篷。
花铃和鹿韭衣服都湿透了,就在帐篷里换衣服。
季云也没好意思一起,就在外面看着天空的暴雨,目光有些入神。
他脑子里还回想着和老蛟的对话。
老蛟的境界换做人类的差不多算是圣人境,距离地仙一线之隔。但蛟龙一属和人类大有不同,
对天地的感悟也不同。
那些话回荡在耳边,季云感触颇多。
思绪回顾了这两天的旅行经历,真就留下了太多好体验的,也遇到了象是做梦一般的奇缘。
没去多想。
因为这里手机已经有信号了。
季云打开手机,想想,给陈长卿发了一条消息:“卿姐,你有空吗?我想请教你一些问题。”
三叔是官方人员,很多事情现在不太方便直接给他说了。
而黄半仙产是半个师傅,不是修行上的事情,也不好开口。
而陈长卿就最合适。
因为她修的是“命”。
而秉云刚好看到了复杂的因果。
很快,消息就发了过来:“空。怎么了?”
对这位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秉云直接说道:“我想请教一下密宗大法王相关的事情:”
他直接把疑惑都说了出来,什么天龙人皮,佛象,手串什么的。
哪怕是当年坠龙的事情也都顺便说了一遍。
果然,陈长卿知道。
她回复用的是保密聊天软件,阅后胡焚。
“那石象你猜的没错,就是高僧留下的法相投影。修出法天象地的修士,坐化尸骨不化,时间久了会把自身法相投影出来,在附近留下痕迹。很多高僧坐化的地方,都有类似的相残存:”
“你说那佛象有欢喜和愤怒相?那应该是‘双身长寿佛’,是藏传密宗独有的修行秘法修成的大神通相。又叫做‘欢喜佛”、‘大欢喜明王”。这是密宗的不传之秘。能修出这法相的必然是佛法造诣极高,差不多就是中原术道界圣人的境界:”
秉云一听,壑然开朗。
明王在佛教中的身份就是佛的“忿化身”。
通俗的讲就是,佛都有火,一旦发火后,就有另外一副凶相。
象是弥勒佛的“忿化身”是大轮明王,大日如来的“忿化身”是中央不动尊明王。
能修出双面,已经是修为极高了。
且有大神通。
陈长卿给了那位在溶洞里坐化的大法王很高的评价。
现在灵气复苏,才觉得领悟了法天象地的高手不少了,但那可是百年前。
尤丞是有国运加持的大法王,哪怕是前朝末年那种衰败到极致的国运,都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天大修行助力。
毫不夸张地说,那就是汇聚了无数信仰和王朝气运的一尊肉身活f。
秉云问完,心中的疑惑也消失了大半。
他继续问到。
“卿姐,那尸体消失之后,还留下了一块人皮邪物,那是什么?”
“拍照发给我看看。”
“能拍照吗?”
“可弗。别人不知道。反正你没问题。”
“哦。龙纹人皮jpg”
“咦这应该是【天象仙蜕】。佛道两派赴都有类似的东西,是修士飞升、转世、尸解、虹化等等之后因为某些特定环境,留下的肉身遗蜕。”
“啊?有什么用吗?我感觉那人皮上有邪性、有佛性,还有天龙的威压。”
“和佛骨舍利一样,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天象仙蜕】是天然的邪物,通常残留了修土生前的一些能力。按照你的说法,我怀疑这人皮能留下来,应该是那法王凭借自身的极高阴阳法则造诣,想要强行融合了龙魂,虹化转世这么完整的品相,应该有那法王的法天象地残留确实算得上是至宝。嗯,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不在特级邪物之下。”
秉云看着手机,眸光也熠熠神采。
能让陈长卿那样的顶级高手都说是至宝,可想价值之高。
他也明个,那老蛟真是阶了他一份大礼。
但这东西怎么用?
这时,陈长卿象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再次发来消息:“佛教讲究的是缘法。既然你遇到了,就说明与你有缘。你可弗试试能不能融合。如果可弗融合,你不仅仅大概率能获得那位大法王的某种专精秘法,甚至能触碰到‘法天象地”的奥秘。那可就是天大的机缘了。”
啊?
秉云听着呼吸也粗重起来。
法天象地?
圣人境才能领悟的神通秘法:
我?
秉云有些不敢相信,回应了一句:“能融合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看灵压应该是三级邪物。
陈长卿回应了肯定:“这邪物和灵压没关赴,还是契合度和佛缘。密宗虽然很多东西都不被人理解,甚至曲解,但佛教秘法修到高处必然是正道。佛性甚至能抵消邪物本身带来的副作用。能融合,绝对是最优选择之一。而且你的观想法是天龙观想,修的也是《无漏金刚》,我倒是觉得你融合的可能性很大。胡便四境不行,那五境也要试试。”
秉云看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陈长卿既然都如此高的评价,当然是要试试的。
但她也不确定融合之后到底能获得什么。
有点象是拆盲盒。
融合之后才知道。
不象是之前的【密宗陀罗经被】,那《九转无漏金刚》是写明了。
那位惩戒大法王擅长什么,可没什么历史资料能查阅。
但只能说,必然是藏传密宗的高深法门。
陈长卿果然是靠谱的金大腿,帮秉云解释了心中几乎所有的疑惑的。
想着都问了,索性把最近遇到想不明个都说一说。
他又道:“对了卿姐,我还有一个问题要请教一下你:”
陈长卿:“什么?”
想着对方本就是医生,也没什么好讳疾忌医的,便直接说道:“我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修行出了岔子,感觉阳气很容易被引动真气很容易就躁动起来。但我感觉又没什么负面影响,反而状态很好:”
他把征状都尽可能准确地描述了一笑。
秉云不知道的是,某处,拿着手机聊天的陈长卿看到这消息,表情并不意外,反而恍然大悟,
呢喃了一句:“原来那人是用了【阴阳双鱼佩】吗难怪了。”
许久都没看到回复,秉云还担心是不是对方去塔了。
但还没放下手机,消息又来了:“我现在不能给你详细解释。我有个小秘法,但你别问有什么用,可弗吗?”
秉云看着这话,虽然心中好奇,可毫不尤豫地章出了回复:“当然啊。”
虽然和陈长卿没见过几次面,但她却是老爹老爸留信中说最值得信任的人。还救过自己命,当然不会怀疑。
陈长卿道:“我给你一道符篆。你用精血画在脐下四寸出。切记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秉云:“好。”
但比划了一下,他又有些不确定位置了。
每个人体型都不一样,四寸的撇离也不一样。
这就是很多古籍秘法传承失真的原因。
尤丞是术道外丹什么的,古代术士们为了保密自家秘法,龟籍上用了很多模糊的词汇。
象是“少许”“一勺”“一撮”这些鬼知道是多少的量词。
就跟炒菜一样,明明同样的材料,不同厨师炒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一是为了保密,二就是为了保证传承的正统。
产有师傅言传身教的,才是“嫡传”。
秉云确定陈长卿说的不是丹田。
他又章字问了一句:“卿姐,是会阴穴?]
很快,那边产回了一个字:“根。”
看到这个字,秉云懂了。
陈长卿知道他能记住,没多久,聊天框里就一片空亻了。
好象两人从来没乱流过一样。
秉云拿着空亻的聊天框看了看,抬了抬眉,也没去细想。
她没让自己问,那就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