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悠远戏腔的声音从阮玉蝶口中响起时,整个战场的气场再次为之一变!
那不是阮玉蝶本人的声音,空灵、柔媚,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历经沧桑的淡漠与玩味。仿佛一个沉睡已久的古老存在借着后辈的躯壳,睁眼看向了这纷扰的现代战场。
在东大民间,楚霸王项羽,关云长,诸葛卧龙这些历史人物,可都是享了人间香火的。
千百年的供奉,早就凝成了阴神法身,威不可测。
能请得来,也是本事。
而徽州阮家世代唱鬼戏,能请来的阴神可不少。
要说戏曲界,没有比《霸王别姬》更出名戏了。
不仅人爱听,鬼也爱听。
扮上霸王,在台上,他就是霸王!
阮家的这位老祖宗,现在就是霸王附体。
“阮玉蝶”轻轻抬手,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指尖萦绕起淡淡如同水墨晕染般的阴气。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散发着邪恶灵压的封禁物,最终落在了楼顶的兰伯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篾的弧度。
那是霸王的霸道楼顶的兰伯特眉头紧锁想,心中嘀咕了一句:“噢,这家伙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感受到下方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压性质瞬间改变了,变得极其古老而沉重,带着东方特有的神秘阴森,又霸道无匹。
这绝不是刚才那个被喇嘛们压制的“小姑娘”该有的力量。
“东方的请神术?”
兰伯特见识广博,立刻猜到了几分,但眼底也浮现了几抹凝重。
西方也有魔鬼附身的说法,他本就是恶魔之躯,当然再清楚不过那种借用高位神力的手段是何等棘手。
但他又觉得和自己理解的不太一样。
眼前这人,是鬼非鬼,状态很奇怪。
季云几人看着“阮玉蝶”的气质陡然一变,也松了一口气。
老祖宗们下场了。
仿佛天塌下来的压力,有老祖宗们顶着,也用不着他们操心。
“神愧师”兰伯特明知道对方请神了,可没等着。
现在整个大楼都在他的傀领域之中,所有“人”都是他操控的目标。
他抬手微微一勾手指,手背上六芒星一亮,一个浑身散发金属光泽的傀就出现在了“阮玉蝶”四周。
赫然是【a-457-机械魔偶】。
发条转动,悠扬的音乐声响起,一种属于该封禁物特有的规则类的魔法就施展了出来一一机械舞。
那机械魔偶翻起舞,偌大的结界内,仿佛它是它的舞台,台下观众都为之痴迷。
季云听到那音乐,立刻意识到这是精神污染。
可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有种要跟着起舞的冲动。
然而,“阮玉蝶”冷笑了一声,仿佛看穿了那小把戏,只是幽幽叹道:“角儿未登台,你这洋人恶急什么?”
上台前都要先开开嗓,这是老鬼戏师的讲究。
就是这一嗓子,竟然压过了那发条音乐,驱散了精神污染。
兰伯特看着眉头一皱,有些看不懂这法术的根底。
“阮玉蝶”喊了这一嗓子,突然袖袍轻轻一拂,就唱了出来:“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雅不逝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这诡异的戏腔,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兰伯特暗道不妙,手指再次一勾,那发条魔偶身上无数钢丝提前爆出,轻吟:“杀!”
然而此刻的“阮玉蝶”已经是举世无敌的霸王附体,他猛然瞪眼,真气肉眼可见地外泄而出。
他身后,一个身披铠甲的巨人法相赫然显象。
西楚霸王项羽!
霸王抬手一抓,身前那些钢丝被他抓在手里,随即大力一扯,那机械魔偶竟然被扯了到了他面前。
霸王一手捏住了魔偶的机械身体,猛一发力,“轰”的一声,那魔偶的身体承受不了那恐怖巨力,轰然炸裂成了漫天机械碎片。
魔偶中的灵还来不及逃走,就被霸王的霸气给震散开了。
这一幕,看得旁人目定口呆。
徒手就把一头a级封禁物给捏碎了?
季云看着双眼微微一眯,震惊之馀,心中却看懂了那种“天下无敌的力量”,似乎是一种术法之上的规则能力。
还没完!
霸王上身的“阮玉蝶”看着楼顶居高临下的的兰伯特猛然一惊。虽然【a-457-机械魔偶】在他傀剧场里算不得什么特别强的傀儡,可被人这样一把就捏爆了,他也感知到危机。
然而没等他多想,就看着那黑白戏面的霸王再次唱了起来。
再一听,那戏曲声馀音绕梁,回荡在耳旁久久不息。
季云毕竟是葬八门中人,知道“鬼戏”活人听不得,早就下意识地控制自己不要沉迷进去。
鬼戏是给鬼听的,这玩意儿能把人的魂给唱出来。
之前阮玉蝶是修为境界不够,还达不到那种唱的人“魂牵梦绕”的程度。
可眼前是阮家的老祖宗,这可是百年前唱鬼戏一门里真正的顶角儿!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兰伯特操控的不是普通的傀,而是都有灵压特殊封禁物,这些傀体内也是有灵体的。
但就是因为如此,他徽州阮家的鬼戏,才克制各种附身鬼物。
“恶灵”是吧?出来走两步?
恶灵的智慧本就不高,听着这曲儿就听入神了。肉眼可见,一尊尊傀体内,黑色、红色的灵体慢慢就要脱离附身之躯。
兰伯特看着这才神色猛然凝重了起来。
人类可以,总不能给自己傀说“不要听”吧?
不想傀被毁掉,只能收起来。
“东大的神秘道术还真如传说中的一样强啊”
不过毕竟是全球极恶排行第一的变种人,兰伯特的手段显然也不止于此。
他感慨了一声,身上突然就燃烧起了熊熊地狱黑火,额头两根羊角陡然长出,操着整脚的中文道:“阁下还是第一个出手就逼出我恶魔真身的对手,你的实力让我敬佩不过看得出来,你蓄积阴气不容易,真打算要和我拼个死活吗?”
变身一瞬间,一股血脉层面的恐怖威压席卷全场。
那些傀里的灵象是受到了惊吓,也瞬间缩了回去。
“阮玉蝶”却面上不为所动,霸王不过乌江的傲气,怎么可能会在意什么阴气。
他一边唱,一边演着拳脚,但看他一拳拳打出。
“咚、咚、咚”
一拳又一拳。
那兰伯特也有手段,这拳头竟然半点没落在他身上。
反而他脚下这栋四十多层楼汇安大厦上,砸出了一个个直径数米的拳坑。
看着这架势,迟早是要把整栋楼都打塌了。
季云几人却注意到,这位阮老祖宗是在保护着他们。
就这西楚霸王登台,地面上的丝线几乎都被清空。
有了喘息的时间可以思考,他们也齐齐冒出了一个问题:这楼里到底藏着什么?
接二连三的高手出现,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绝对不止是一个港岛南家的二少爷那么简单了。
季云猜到,这里面恐怕有什么南家见不得光的大秘密。
这才不惜一切要保住。
而此时此刻,结界外,那奉命来处理事件的异调局西北区特事局的王斌,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他一个高级官员被人拦在了外面,更重要的是,一个流亡密宗法王,一个全球极恶第一的杀手,这两人公开露面,他不抓捕这两人都已经算失职了,怎么敢再公然插手帮他们?
这一刻,王斌真觉得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刻,他的压力比上头打电话的人更大。
动手要死,不动失职:
好在是,就在他纠结的时候,结界里的事件有了转机。
大佬对时的时候,一群之人敲锣打鼓地从楼里走了出来。
旁人看不懂这手段如何,八门的老人们却看懂了。
“纸人走阴啊。”
“当年季玄黄把我们从皇陵里出来的法子,没想到你们卢家竟然记下来了。那少年好天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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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奇就奇在这里,皇陵秘境有断龙石和结界,内部绝对不可能离开。
而走阴又绝对不可能是活人。
只能是灵魂,又或者尸体。
但偏偏,当年季玄黄就带着几个大活人活着走了出来。
至今都没想明白季家那位到底怎么办到的。
可没等人多惊讶卢小北这一手手段如何,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滞在了一群纸人身上。
一人扛着一条腿,另一人一条手臂,还有两人人扛着半截赤裸的尸身画面血腥而恐怖。
季云和身边的馀夏目光齐齐一证,看到残缺户体,他们已然明百了什么。
楼里的那些家伙,还真是在毁户灭迹啊。
尸体看着就是祁琪了。
馀夏看到这一幕,眸光里满是悲痛和愤怒。
季云警见了户体上那异常的白淅,也一眼看出这是被采补后的异常。
他目光也冷下来了。
结界外,打着伞的祁家老祖宗已经隐没在了一团黑气中,显然愤怒之极;田家的那口血棺材棺材板也打开了大半。但凡谁敢动,下一秒他们就要下杀手了。
尸体找到了,对于八门来说,一切真相都摆在了眼前。
现在谁也不可能让“凶手”逃走。
刚才没证据,八门的其他人还不敢下场。
毕竟南家家大业大,真要找不到尸体,到时候被倒打一耙都说不清。
而现在户体就再眼前,谁敢再拦着,那就真是不死不休了!
特事局的田斌明显感知到了两人的杀机,终于是彻底打消了进去的念头。
而外围,吃瓜的人们虽然看不到结界里发生了什么。
可看得到门口对峙双方的杀机。
那夹克中年人的装束一看就知道身份。
刚吃瓜群众不明白其中复杂纠葛,还在好奇到底是哪方实力敢和官方对峙。
然而这才没等多久,就看着棺材盖裂开了。
那头【血】的滔天尸气,压得整个小半座城池都感知到了那股冲天的杀机。
“快走!这热闹看不得了!血出世,赤地千里,你他娘的几条命,敢凑这热闹?”
“这赶尸人是谁啊?竟然有一头s级僵尸?”
“湘西田家的人!”
“嘶结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段时间的江华的百鬼夜行没听说过吗?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搞不好就要再来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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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吃瓜群众不知道真相,但往往能一口说出真相。
尸体出现了,战局瞬间就按下了暂停键。
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南家的人就是再狂妄,也不敢抢尸体。
八门其他六门之前还不好公开支持,现在真相就再眼前,结界外几门长辈也纷纷露了手段。
现在他们必须要讨个公道的。
真凶就在楼里,绝对不可能让他离开。
但凡南家的人再敢阻扰,就不是刚才那种小打小闹了。
“神愧师”兰伯特也感知到突然变化的气氛,眼皮猛抽。
不仅仅是眼前几个对手的目光变了。他也感知到了结界外,突然腾起了很多道恐怖的灵压。
他心中不由暗骂:怎么东大的顶级高手一群一群的来?
来了东大之后,他才知道自己这个“全球极恶第一”的身份,真的水分挺大的。
排名不算上东大没问题,算上了,他还真不敢顶着这名头的。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见着就要大战的前一刻。
戏剧性的转折出现了。
汇安大厦里,一群保镖领着一个垂头丧气的青年走出来。
看着是护送,更象是押送。
季云在新闻上看到过这张脸,就是南家的二少爷南志明。
他也看懂了,南家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现在为了将损失减到最小,只能把“凶手”送出来季云也看懂了,这大概也是为了隐藏这大楼里的秘密。
南二少爷被押送出来,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他看着众人朗盛说道:“此事我们南家确实不知情其中可能有一些误会。但既然问题已经发生,我们绝不回避责任,也不会隐瞒任何过失。现在我们带志明出来,就是表明我们南家的态度我们相信有关部门一定会公正调查,查明真相。
季云也认识这个人,港岛南家的一个重要人物,论辈分,应该是这二少爷的亲叔叔。
这话也是给大家说,他们“自首”来了,等官方调查。
然而就是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八门众人一个个听着心中窝火人你杀了,打也打了,现在知道打不过,就服软了?
他们太清楚那些大人物的手段,调查拖个几年,审讯再拖个几年,黄花菜都凉了。
只要能走正常审判流畅,至少短时间内是死不了的。
不过现在“凶手”都来自首了,这么多人看着,说正常程序,也合情合理。
说着,南家这中年人还朝着结界外的一队人打招呼,让他们来把人拷走。
落在官方手里,再出手截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南家的人主动自首,这让八门在弦上的箭发都发不出来。
就这时,听着一声冷哼响起,一个拿着人皮黑伞的老人走入了结界:“既然你说有误会,那老身也来问问到底什么误会:”
季云定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祁家的老祖宗。
这位老祖宗可是纯粹的阴物,灵压和天灾级鬼物一模一样。
楼顶山,“神愧师”兰伯特看着的眼皮猛抽:又来一个!
祁家老祖宗根本没废话,走到了南家几人面前。
再一看,那南志明身体就出现了虚影,灵魂已然飘了出来。
出手就杀人。
这位南家的二少爷身体当场就瘫软在地。
祁家是入师,擅长送人最后一程。
那南家几人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把人魂魄抽离了出来,一个个愤怒不已,又怒不敢发。
毕竟南家是有头有脸的巨富,那中年人也沉声质问道:“你胆敢挡着异调局的人行凶?!”
闻言,祁家老祖宗却是冷笑道:“怎么?你有什么证据是老身做的?”
这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不是要走法律程序吗?
先确定证据再说。
法术这种定西,很难用传统的“证据”来定义施法者到底是谁。
手段太过高明,哪怕是当着面杀人,谁也不敢说一定是这位杀的。
而且她就一个阴物,世俗的法律可约束不了她。
要不是顾及子孙后代,她就大开杀戒了。
那语气中的阴冷让人听出了寒意:再多说一句,连你一起杀了。
中年人看着自己侄子的尸体躺在了地上,愤怒不已,可也不敢再多言。
选择服软不是他们南家怕了,而是为了保住楼里的秘密。
祁琪被绑架采补致死。
现在凶手已经找到,并且伏诛。
事情到这里,似乎就已经结束了。
虽然凶手和受害者人都死了,但后面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并不难,冤有头,债有主。
葬八门也没了动手的理由。
季云看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事情没结束。
从南家的反应来看,采补是事实,但或许真不知道八门的情况。
那南志明就是再愚蠢,也不敢惹出这么大乱子的。
现在看来,这大厦里必然藏有南家的大秘密,看上去更象是幕后有一只手,驱使者八门来和南家对上。
祁家老祖拘魂的目的也是如此,她想调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
外面的人没有阻拦的理由,官方的人员也进场了。
收户户体,固定证据,询问相关人员一切都在走流程。
而且季淮川领队麒麟组也终于到场。
现在就是想打,也打不起来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事件到此一段落的时候,一个挪输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呀呀,这就没热闹看了啊南家的人在这楼里养‘龙骨金莲’要起事,你们麒麟组不去看看吗?”
这话一出,道出了楼里最大的秘密。
南家高层听着无不神色剧变!
而季淮川一众官方的人听着神情也猛然凝重了起来。
但众人第一时间也齐齐偏头看了过去,看到了那个说话的年轻人。
一身白色衬衫,年纪可能三十多岁,并不显老。
他就在隔壁栋楼的阳台上,慵懒地趴在栏杆上,仿佛看了很久的好戏。
季云听到这话,本能地会想到,这人就是此次事件的幕后主使。
但一定晴,直觉告诉季云,这人不是!
因为眼前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灵压气息不是中原术道一流。
季云在花铃身上感知过,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家伙是一个黑苗蛊师!
还有一点就是,这人的五官,和花铃竟然几分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