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凝结成实质的黑色雾气,在低空翻涌,雾气中不时传来凄厉的尖啸和癫狂的狂笑,那是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们在发泄无尽的痛苦与怨恨。姚寅笙走在最前,手中握着地藏菩萨给她的青铜令牌。令牌表面那朵莲花浮雕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晕,将她周身三尺之内笼罩,那些翻涌的黑色怨气在触碰到光晕时会迅速退散,根本不会伤到姚寅笙半分。
饶是如此,光晕之外的可怖景象,依旧让红山羊的成员们头皮发麻。
晁桤紧跟在姚寅笙身后,手中短杖的灰色晶体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显然在这份浓郁的怨气侵蚀下消耗剧烈。他身后的四名武装人员更是脸色惨白,端着枪械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呼吸粗重。菲洛斯的两人最为艰难,布卢斯·菲洛斯虽然处于呆傻状态,但身体不时无意识地挣扎,嘴里继续念叨着疯话:“好多眼睛在看着我们从地里从石头里嘻嘻它们饿了”
“闭嘴!疯子!”
一名架着他的壮汉忍不住低吼,换来布卢斯一阵痴傻的咯咯笑声。
姚寅笙对身后的混乱充耳不闻,她的目光在荒芜的土地上扫视,凭着记忆寻找着那个隐秘的入口。上一次来是两年前,但她不至于忘记当时的路。
自我感觉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座山。山上布满嶙峋的石林,那些石头形状怪异,有的像扭曲的人体,有的像张牙舞爪的怪兽,表面布满坑洼和孔洞,仿佛被无数双手抓挠过。石林深处,阴风呼啸,发出鬼哭般的尖利声响。
姚寅笙在石林边缘停下,抬头望向其中一块格外高大的石柱,“我们到了,入口在上面。”
晁桤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脸色更加难看,“那么高?我们怎么上去?”
“走上去,没爬过野山吗?在大城市待久了,山都不会爬了?”
晁桤咬咬牙,示意手下跟上。两名身手矫健的武装人员将枪械背在身后开始爬山。接着是晁桤,他虽精于邪术,但身体素质也很好。菲洛斯的两人,他们不得不将布卢斯·菲洛斯用安全绳绑在自己背上,艰难地向上攀爬。菲洛斯在这个过程中一直痴笑着,偶尔伸手去抓石壁上滑腻的苔藓,放进嘴里咀嚼,然后又呸呸呸地吐出来。
这次没有野鬼厉鬼阻挠,也没有波儿象的身影,姚寅笙很顺利地来到洞口。她已经点亮一支冷光棒,幽蓝色的光芒照亮她前方一小片区域。她回头看一眼气喘吁吁的红山羊众人,没有多说,弯腰钻进洞口。
晁桤气还没喘匀呢,姚寅笙就走进去了,为了不跟丢,他也只好低喝一声:“跟上!”
山洞内部比红山羊他们想象中更加曲折复杂,通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有时又豁然开朗如小型洞厅。洞壁湿滑,布满暗绿色的苔藓和滑腻的菌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和陈年腐朽的气息。脚下更是难行,碎石遍布,偶尔还有深坑和水洼。
姚寅笙走得轻车熟路,她对每一个转弯和每一个岔道都了然于心,选择的始终是那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冷光棒幽蓝的光芒在她手中稳定地亮着,像一盏引魂灯,在绝对的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
红山羊的队伍在黑暗中艰难跟进,除了姚寅笙手中的冷光棒,他们只能依靠战术手电的光芒。但手电的光束在这浓郁的黑暗和潮湿空气中衰减得厉害,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更糟糕的是,这山洞似乎能吸收声音,脚步声、喘息声、装备摩擦声,都变得沉闷而怪异,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棉絮包裹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道不同寻常的光亮。那不是姚寅笙手中的冷光棒光芒,而是幽绿色的磷光。随着通道的延伸,那光亮越来越清晰,空气也变得更加阴冷,还夹杂着一股类似硝石燃烧的气味。
姚寅笙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人止步,他们已经来到山洞的尽头。眼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穹顶洞窟。洞窟高达数十丈,穹顶上垂挂着无数钟乳石,那些幽绿色的磷光正是从某些钟乳石的尖端散发出来的,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惨绿。洞窟的地面,在距离他们站立处三丈开外,戛然而止。
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对岸可见另一个平台的轮廓,距离还不算近。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是这黑暗又仿佛暗流涌动,仿佛有什么吃人的东西在等待猎物的到来,还不断传来低沉如巨兽喘息般的轰鸣。
连接两边路面的只有空气,晁桤找了半天没找到路,气急败坏地问姚寅笙:“路呢?姚寅笙,你耍我们?”
姚寅笙没有理会他,只是走到悬崖边缘说:“有路,只是你们看不见,只有我能看见。”
晁桤和大家的耐心都要被消耗光了,“嘁!又想唬我!”
姚寅笙指了一个大致的位置说:“曾经有一位高人在两地中间设下阵法,一直以来只有我的阴阳鬼虎瞳能看到路,如果你们不信”姚寅笙说着拿出一张符纸扔出去,那符纸轻飘飘的,但只要一踏出路面,忽然一阵急促又看不见的刀片阵将符纸精准切割成大小不一的碎片。
“现在,我要过去了,信不信由你。想过去,就跟着我的脚步,一步不差地走。”
在红山羊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姚寅笙迈出去的脚落在空处却没有坠落。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台阶托住她,让她稳稳地站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