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王听到眼线的禀报,反应还算冷静。
早几年前,落风镇刚把百姓迁进城,大搞建设的时候,他就派人盯着了。
儿子娶的两个女人都不安于室,都有野心。各自有了儿子,不可能没点想法。北齐王这个位置,怕是都想要。
但落风镇的那个,还算克制,手也没伸那么长。
北齐王甚至对她有些放任。
若都像她搞落风镇那样,北齐何愁不富。用得着眼馋北燕?
那两个毕竟也是他的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虽说优胜劣汰刻进他的骨子里,但他也不想百年后,几个孙子互相残杀,把北齐拖入深渊。
北齐王有时候想,他自己应该也是矛盾的。
他应该制止的。不该放任一方做大。
如今她竟把武门关圈进她的地盘了。
这事,尚安竟也帮她瞒着自己。
北齐王皱了皱眉。但也仅限于此,挥挥手就让人下去了,“继续让人盯着。”
未做别的吩咐。
北齐王自年前一直在高度警惕着,来自先太子和新皇那边的压力不小,让他无法分心做别的。
北齐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幕僚们也是各持己见。
想来被先太子和新皇渗透不少。
北齐王还分不出心去对付儿子的女人,也不想对那边两个孙儿做点什么。
自认武门关那边还乱不了。
现在那边的压力还不是最大的。最大的压力来自庆元府,来自宁武和燕胜两关。
这两关离北燕最近。
结果北齐王没动作,王妃的眼线却把事情捅到了她耳朵里。
“什么,管氏在武门关外拿到了两块地?地有多大?”
听说面积比几个落风镇都大,王妃半天没合嘴。
“都是一群蠢货吗?武门关为什么不拦着,让她跑到关外圈地了?!”
往武门关出去,是一整片平地,茫茫草原,只有一座不算高的葫芦山,越过葫芦山之后,就是一马平川了。
管氏占了那块地,她两个儿子的封地岂不变大了?
而且将来他们母子还会受北齐受她孙子辖制吗?出了关往任何一个方向一跑,谁找得到他们?!
“王爷,您就眼睁睁看着?”
北齐王书房里,王妃一脸怒气。
“这管氏是想做什么?现在就想替她儿子圈地要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儿子已经接手北齐事务了!”
北齐王淡淡看她一眼,“王妃,这不是你该管的。”
周王妃一口气堵在胸口,拼命压制。
“妾身是在替王爷感到委屈,现在您坐镇王府,也不往大营去了,那些将军怕只知世子,不认您这位王爷了。这么大的事,都没跟您说一声。”
王爷在还年少的时候就有了陆尚安,现在还正值壮年,可军中却只知世子不知王爷了。
这和所有的皇帝一样,太能干的太子一般都不讨喜。
周王妃觉得北齐王也会是这样。
只要她有足够的耐心,定能等到属于她两个儿子和孙子的荣光。
可现在逐到最北小镇的管氏,手伸得也太长了。
“王爷,这都把武门关圈进她的地盘了。武门关的将士以后还会听王爷的吗?王爷以前不是常说最不喜家族内部职责不明,还喝令锦年、锦余不许插手军务。可现在管氏的手都伸到军中了。”
“她的手何时伸到军中了?替北齐多圈两块地不好吗?”
“可她圈的地,能拱手给别人?”
“她不是陆家人?她的儿子不是北齐人,不是陆家人?”
周王妃被他堵得胸口闷疼。
“王爷这是打算把武门关交到那一对双生子手里了?之前王爷不是还说北燕王就是因为心太软,对两个儿子都狠不下心,才导致北燕分崩离析,怎么现在您又不管了?”
“周氏,”北齐王抬头喝斥,“你管得太多了。”
“王爷!”
周王妃急在心里,现在北燕已经是一团乱象,也不知后面会如何,她孙子还不知能不能借到力,结果现在管氏竟然替自己儿子圈了好大一块地。
还把武门关圈进她的地盘了。武门关可有十万兵马!
难道北齐也要效仿北燕,为不得罪先太子和新皇,要把北齐一分为二?
不行,北齐只能是她儿子和孙子的!
“妾不能看着北齐也和北燕一样。”
“周氏,这不是你该管的。如果你不想管中馈,就把它交到柳氏手里。”
“王爷!”
她怎能把中馈交给柳氏。世子之位已经给陆尚安了,中馈也要给他们那一房?她还没死呢。
愤愤地甩袖而去。
这事传出来前,她不能放任把它做实。先去找了太妃,又召了柳氏过来……
很快这事就在王府内传开了。
当天柳氏院里又摔烂了好几套杯盏。
“陆尚安!”
柳氏恨得咬牙。
这么大的事,若没陆尚安的许可,姓管的连关口都靠近不了。陆尚安这是要做什么!为他那对双生子谋后路?给他们分好处?
怕他那对双生子遭到不测,提前给他们安排好退路?
她不允许!
当夜就给北燕的家人写了密信,让人亲自送去。
管月娆想着她得了这两块地,必会有风波,但她也顾不上了。地,她一定要。落风镇太小了,不够她两个儿子铺陈的。
而且……
是的,她在给她的儿子找后路。
如今形势严峻,北齐被朝廷和先太子裹挟着,最后不管选择哪一方,最终都会入局。先太子和新皇双方对峙,在南边已经连打了数场仗,互有胜负。
北齐这块肥肉,不会有人不想要。
大朔终是乱起来了。
战乱什么时候才平息,她不知道。她只想在北齐跟着乱起来的时候,她能给两个儿子安排一条退路。
出了武门关,一直往东,或一直往西,不管往哪个方向,只要把命留着就好。
“就说为紧抓工时,工钱再加一倍!尽量多招一些人。”
管月娆让人贴出告示,招劳力往那两块地再抢种一批粮食。她还要在葫芦山里再建一些可以住人的房子。碧霞山的建设倒没那么急了。
“还有,”又吩咐管方旸,“暗中物色一些青壮人选,充入端阳重午的私卫里,拉到葫芦山秘训。”
“姐!”
管方旸对于他姐的一连串安排,心惊肉跳,形势已经迫在眉捷了吗?
“未雨绸缪,咱们得想在前面。”
京城管家就是一直心存侥幸,现在陷入被动,退不得进不得,让人挂心。
结果,不知是雪化春回,还是动静太大,到底引起了东胡人的注意。
葫芦山顶哨岗的护卫正常巡逻,就在望远镜里发现了胡人的身影,“大人,一支骑兵正朝这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