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拳头大小、内蕴无数世界生灭轮回虚影的混沌光球,在王明双掌之间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牵动着方圆千里内的天地法则。光线在其周围扭曲,灵气向其疯狂坍缩,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一股“万物归墟”、“重定轮回”的恐怖意韵牢牢锁定了冥骨尊者,让他那具历经万载淬炼、坚逾精金的漆黑骷髅真身,都感到了一种源自本能的、即将被彻底“格式化”、重归混沌虚无的森寒恐惧。
“小辈!尔敢!”冥骨尊者眼眶中鬼火暴涨到极致,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他彻底疯狂了,身为幽冥宗刑罚殿主,合体期大能,何曾受过如此威胁,还是来自一个炼虚中期的小辈!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一拍自己骷髅头颅的顶门,一缕最为精纯、近乎透明的苍白魂火被强行逼出,融入身前灵光黯淡、布满裂痕的万魂丧魄幡中。同时,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邪异的印诀,口中吐出晦涩的音节,引动了某种深藏于九幽葬土的本源契约。
“幽冥祭礼,唤吾祖魂!”
万魂幡剧烈震颤,幡面上所有狰狞鬼脸同时发出无声的哀嚎,随即如同燃烧的蜡一般融化,汇聚向那缕苍白魂火。魂火猛地膨胀,化作一道扭曲的、仿佛连接着无尽深渊的幽暗门户虚影。门户之中,传来一声沉闷、古老、充满了无尽死亡与沉眠气息的叹息。
一道模糊不清、仿佛由最纯粹的幽冥死气构成的手臂虚影,缓缓从门户中探出,抓向那颗混沌光球。这手臂虚影看似缓慢,却无视了空间距离,甫一出现,便让整个战场温度骤降,连升华后的轮回大阵光幕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冰霜。这是冥骨尊者以损耗本命魂源、沟通幽冥祖地为代价,召唤出的禁忌之力,虽只是一缕投影,却也蕴含着超越寻常合体期的死亡道韵!
王明瞳孔微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幽冥祖魂手臂的层次极高,其蕴含的“死寂”、“永恒沉沦”之意,甚至隐隐凌驾于他目前掌握的、新生的混沌轮回道韵之上!毕竟,他初悟此道,而对方召唤的,可能是某个陨落于无尽岁月前的幽冥大能残留的法则碎片。
但他眼中毫无惧色,唯有更炽烈的战意。强敌当前,正是砥砺道心、印证自身大道的最佳磨刀石!
“混沌未判,轮回谁主?今日,便以你这缕死气,证我混沌开天之意!”
王明长啸一声,双掌间那混沌光球的旋转陡然加速到极致,内部生灭的世界虚影轰然爆发!他不再保留,将新生混沌轮回气旋的力量,连同脚下大阵汇聚的磅礴星力与轮回道韵,尽数灌注其中!
光球脱手飞出,不再是之前的灰蒙蒙,而是绽放出混沌初开、清浊分明的奇异光彩,一半蕴含着开天辟地、造化万物的勃勃生机,一半则带着重归混沌、终结一切的寂灭归墟之意。两种极端力量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在更高层次的混沌意蕴统御下,螺旋交织,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混沌光柱,狠狠撞向那探出的幽冥祖魂手臂!
没有声音。
在两者接触的刹那,仿佛连声音都被那极致的力量对撞所吞噬、湮灭。
只有一片耀眼到极致、却又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色光芒,在碰撞点爆发开来,迅速膨胀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混沌光球!光球内部,无数细密的、蕴含着不同法则意韵的闪电疯狂窜动、湮灭、再生,空间如同脆弱的画布般被反复撕裂、重组,时间在这里也失去了意义,时而加速,时而倒流,时而凝滞。
恐怖的冲击波呈绝对光滑的球面,向四面八方无声扩散。所过之处,一切物质,无论是山石、林木、残破的法宝、甚至是来不及逃离的低阶修士,都在接触的瞬间,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随后或被生机催发,化作一蓬蓬突兀生长的奇异植被,或被死寂笼罩,化为随风飘散的灰烬。生与死,创造与毁灭,在这混沌的交界处,以一种荒诞而又残酷的方式,同时上演。
连远处正在激战的陆雪琪、法心与血魔、毒修,都不得不暂时罢手,各施手段,仓皇抵御这超越了他们理解范围的法则余波。陆雪琪星煞天琊剑光护体,依旧被震得气血翻腾;法心身下的金色莲台佛光乱颤,出现道道裂痕;血魔的血影明灭不定,发出痛苦的嘶吼;毒修的绝毒领域更是被冲刷得七零八落。
而处于碰撞最核心的冥骨尊者与王明,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冥骨尊者召唤出的幽冥祖魂手臂虚影,在混沌光柱的持续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融、崩解。那声来自深渊的古老叹息,也化作了一声不甘的、渐渐远去的呜咽。门户虚影轰然碎裂。
“噗——!”冥骨尊者骷髅身躯狂震,眼眶中的鬼火瞬间黯淡到几乎熄灭,那漆黑如金属的骨骼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尤其胸口处,一个前后透亮的拳印清晰可见,边缘流转着混沌气流,不断阻止其愈合。他气息暴跌,已然重伤!若非幽冥功法对死气抗性极高,且那祖魂手臂抵挡了绝大部分冲击,这一击之下,他恐怕已然陨落!
而王明,同样不好受。他毕竟只是炼虚中期,强行催动如此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又是正面硬撼幽冥祖魂投影,反噬之力如山崩海啸。他脸色煞白如纸,口中鲜血狂喷,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刚刚稳固的炼虚中期境界都隐隐有跌落的迹象,紫府内的混沌轮回气旋也旋转滞涩,光芒黯淡。更严重的是,强行驾驭高层次力量,对他的神魂负荷极大,此刻头痛欲裂,视线都开始模糊。
但他,依旧挺立在空中,身形未曾后退半步!那双混沌轮转的眼眸,尽管光芒稍暗,却依旧死死锁定着重伤的冥骨尊者,杀意不减!
“殿主!”陆雪琪不顾自身伤势,化作剑光就要冲来。
王明却微微抬手,制止了她。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扫过惊疑不定、暂时停手的血魔与毒修,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冥骨已废,尔等……还要战吗?”
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血魔与毒修心头。他们看了看气息奄奄、骷髅身躯裂纹遍布的冥骨,又看了看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眼神冰冷如刀的王明,心中寒气直冒。
这小子太邪门了!明明只是炼虚中期,却接连施展出堪比合体、甚至触及更高层次的力量,硬生生将冥骨尊者拼成重伤!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谁知道这诡异的轮回殿大阵,还藏着什么杀招?
继续打下去,或许能拼死这个状态不佳的王明,但他们二人,恐怕也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更何况,旁边还有那个剑道惊人的白衣女子和佛光精纯的和尚虎视眈眈,下方轮回殿弟子虽然伤亡不小,但此刻士气如虹……
血魔与毒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退意。他们联手而来,是为了利益,是为了在瓜分轮回殿和轮回碎片中分一杯羹,可不是来和这种怪物拼命的!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战场陷入一种诡异僵持之时——
王明之前感知到的、那从遥远天际悄然接近的“新的气息”,终于清晰了!
并非是想象中的幽冥宗援军,也非其他魔道巨擘。
东方天际,云霞涌动,仙乐隐隐,数道散发着中正平和、却又浩大威严气息的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流光之中,隐约可见宝幢、玉如意、莲花等虚影,道韵纯正,瑞气千条。
几乎是同时,西南方向,一片清冽如水的月光凭空洒落,月华之中,几道窈窕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身影,脚踏月轮,翩然而至。
正北方向,则传来一声高亢清越的禽鸣,一头翼展遮天、神骏非凡的青鸾神鸟虚影掠过天空,背上似有人影绰绰。
这三股气息,虽然风格迥异,却都堂堂正正,不带丝毫邪魔之气,而且……每一股气息之中,都隐隐蕴含着令血魔、毒修这等合体老怪都为之侧目的深厚底蕴!
“太乙道门、广寒仙阙、天凤谷……”血魔脸色一变,低声嘶吼道。这些可都是玄荒界人族正道中,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顶级宗门,平日里超然物外,极少插手纷争,今日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毒修也是眼神闪烁,心中惊疑不定。
王明和陆雪琪等人亦是心中凛然。这些正道教派此时出现,是敌是友?是为轮回碎片而来,还是……
只见那东方仙霞流光最先抵达战场边缘,于虚空显化出一座古朴道观的虚影,道观门前,一名身着八卦紫绶仙衣、头戴星冠、面容清古的老道虚影浮现,手持拂尘,目光平和却深邃地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最终落在王明身上,打了个稽首:
“无量天尊。贫道太乙道门玉枢子,奉掌教法旨前来。感知此地有禁忌幽冥之力与高妙轮回道韵激烈冲撞,恐波及苍生,特来一观。不知此地主人,可愿一见?”
话音落下,月华与青鸾也同时抵达,清冷与华贵的气息弥漫开来,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未贸然靠近,显然也在观察。
局势,因这三方不速之客的到来,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复杂。
重伤的冥骨、惊疑的血魔毒修、力竭的王明、警惕的陆雪琪……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三道代表着玄荒界正道顶峰的身影。
陨星山脉上空,风起云涌,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