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什么风？
王德发站在林峰身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懂。
指挥室里，那些年轻的学生们也不懂。
他们只看到，全球的社交网络，因为星宇科技的“背信弃义”，已经彻底沸腾。
愤怒，像是点燃的汽油，在每一根光缆中燃烧。
失望，则化为数据洪流，一遍遍冲击着星宇科技那已经变成灰色的官网。
……
西北边陲，某个边防哨所。
医疗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一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躺在病床上，左腿的裤管空空荡荡。
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部军用的，信号时好时坏的老式智能手机。
屏幕上，停留在那段冰冷的公告文字上。
一个老军医走进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马，别看了。休息吧。”
年轻战士没有动，他只是盯着那行字，眼睛干涩发红。
“班长……我……我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巡逻队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老军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说？
说还有机会？
可谁都知道，这次错过了，下一次，又是什么时候？
又会有多少人来抢？
希望，在刚刚燃起的瞬间，就被掐灭。
这种残忍，比从未有过希望，更让人绝望。
……
中东，迪拜。
助理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快要散架。
他面前的白袍男人，已经不再咆哮。
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脚下这座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城市，一言不发。
但那死寂，比任何怒吼都更可怕。
“联系……华夏大使馆。”
许久，男人嘶哑的声音响起。
“告诉他们，我要以阿布扎比主权财富基金的名义，向京州市，捐赠一座……不，十座国际学校。”
助理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主人……”
“告诉他们，我只有一个要求。”男人缓缓转身，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我要一个‘凤凰’义肢的购买名额。”
“原价。”
……
汉东省公安厅，一号指挥中心。
祁同伟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十分钟。
没有任何人敢去打扰他。
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额头上全是汗。
他快步走过去。
“厅……厅长……”
祁同伟没有回头。
“说。”
“星宇科技……预售通道关闭前，最终的有效订单数，是四万三千七百六十二份。”
“总销售额，二十六亿两千五百七十二万。”
秘书的声音在抖。
他说完，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二十六亿。
十分钟。
祁同伟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一下。
秘书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
“另外……根据我们的网络监控，在预售停止后，全球的二级市场……已经疯了。”
“一个普通的腿部义肢预售订单，在暗网的悬赏价格，已经突破一千万……美金。”
“迪拜皇室的一位王子，公开表示，愿意用一张……空白支票，换取一个订单名额。”
“厅长，这已经不是商业事件了，这……”
“备车。”
祁同伟突然开口，打断他。
“去哪？”
“星宇科技。”
……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他的面前，他的秘书小金，正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汇报着同样的内容。
“……二十六亿，达康书记，这只是十分钟。”
“如果林峰不关停通道，今晚……今晚可能会冲到一百亿，甚至更多。”
“还有那些国际资本，红杉，高盛，都已经派最高级别的代表，坐上飞往京州的专机。他们想投资，不计代价的投资。”
小金擦了擦额头的汗。
“书记，我们……我们京州，这次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李达康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支烟，缓缓放在烟灰缸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张巨大的京州城市规划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一个圈。
光明区，星宇科技所在的区域。
“小金。”
“在！”
“你觉得，一个全球仿生科技产业园，够吗？”李达康的声音很平静。
小金一愣。
“这……这已经是世界级的规划了。”
“不够。”
李达康摇头。
“远远不够。”
他转过身，看着小金，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我要的，不是一个产业园。”
“我要的，是把京州，变成全世界所有残障人士的……耶路撒冷。”
“我要让全世界的钱，全世界的人才，全世界的技术，都像朝圣一样，涌到这里来！”
小金被这番话，震得头皮发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达康。
“备车！”
李达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去星宇科技。现在，立刻，马上！”
……
星宇科技。
十几辆特警防爆车，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在警戒线前停下。
祁同伟从车上下来，看一眼这阵仗，满意地点点头。
他刚要往里走。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另一辆黑色的奥迪，几乎是擦着他的车尾，甩尾停下。
车门打开，李达康带着秘书，风风火火地走下来。
两个汉东省政坛的巨头，在这片散发着油漆味的厂区前，猝不及防地相遇。
四目相对。
祁同伟看着李达康，李达康也看着祁同伟。
他们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同一种情绪。
一种被巨大狂喜冲昏头脑，混杂着亢奋与不敢置信的复杂神情。
针锋相对的气氛，在这种堪称伟大的功绩面前，被冲得荡然无存。
李达康先动了。
他快步走向祁同伟，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同伟同志，这么晚了，不在省厅坐镇指挥，跑到我京州的地盘上来，有什么指示吗？”
“李书记说笑了。”祁同伟也扯了扯嘴角，“星宇科技是省厅挂牌的重点保护单位，我这个厅长，过来视察一下安保工作，不为过吧？”
两人言语交锋，脚下却没停，并肩朝着指挥室的大门走去。
推开门。
林峰正站在销售额屏幕前，背对着他们。
王德发和那些年轻的学生，都用一种敬畏的目光，看着这三个突然到访的大人物。
“林峰！”
李达康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祁同伟紧随其后。
两人一左一右，站定在林峰身边。
“二十六亿！”李达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五千个家庭的希望。”祁同伟接话，他的声音同样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四万三千个！”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再次席卷这两个身经百战的男人。
在这一刻，他们忘彼此是政敌。
他们只知道，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改变整个汉东，甚至整个中国格局的巨大机遇，就握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李达康猛地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林峰的肩膀上。
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旁边祁同伟的胳膊。
祁同伟的身体一僵。
他没有甩开。
他反手，也抓住李达康的肩膀。
两个在官场上斗半辈子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相互支撑着，仿佛不这样，就无法承受那足以冲垮理智的巨大喜悦。
一秒。
两秒。
然后，两人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将对方推开。
“你干什么！”李达康一脸嫌恶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祁同伟的脸上也写满抗拒。
他们看着对方，眼中的默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警惕和竞争。
“林峰是我京州的企业家！”
“林峰是我汉东公安的自己人！”
争吵，再次开始。
但这一次，争吵的背后，不再是敌意，而是对一份天大功劳的归属权争夺。
林峰始终没有回头。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也看着倒影中，那两个因为狂喜而有些失态的男人。
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再次震动。
不是之前的那个未知ip。
这是一个全新的，带着红色五角星标识的，最高级别的加密信号。
林峰拿出通讯器，解锁。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却重如泰山的信息。
【国资委、工信部、总装备部联合工作组，将于明日上午九时抵达京州。请做好接待准备。】
林峰面无表情地删掉信息。
他等的风，来了。
只是，这不是他以为的东风或者西风。
这是，国运之风。
他缓缓转身，看着还在为“所有权”争吵的李达康和祁同伟，平静地开口。
“二位领导。”
“别吵了。”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