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来卖掉她弟弟的。”
王德发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张着嘴，看着林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卖掉？
亲姐姐，卖掉亲弟弟？
这是什么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林峰没有再理会他。
他走到窗边，重新点上一根烟。
尼古丁的味道涌入肺里，让他那因为极度亢奋而有些发飘的思绪，重新沉淀下来。
一个小时。
那个女人，给了他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不是用来给他惊慌失措的。
是用来给他思考“价码”的。
林峰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疯狂运转。
首先，对方的目的很明确。
赵瑞龙死不死，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赵瑞龙怎么死。
被军方以“叛国罪”的罪名，秘密处理掉，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这会成为赵家，这个庞大的政治门阀，一个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所以，她需要一个台阶。
一个能让军方，也能让她背后代表的势力，都能接受的台阶。
而自己，林峰，这个事件的“受害者”，就是那个台阶。
只要他这个受害者“谅解”，态度“转变”。
那么赵瑞龙的罪名，就可以从“叛国”，变成一些可以摆在台面上说的东西。
比如，“商业纠纷”，“寻衅滋事”，“恶意收购”。
罪名轻了，处理方式自然就变了。
不会再是军事法庭的秘密审判。
而是可以公开的，走法律程序的审判。
如此一来，赵家的“脸面”，就保住。
那个女人，好狠的算计。
她甚至懒得去跟军方博弈。
她直接找到整件事的源头和核心——自己。
用她弟弟最后的“处置权”，来和自己做交易。
林峰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思路愈发清晰。
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被动挨打的创业大学生。
他是这盘棋局里，一个举足轻重的“玩家”。
他的态度，可以决定赵瑞龙的最终结局。
他的价码，可以决定赵家这次危机公关的成本。
那么，价码是什么？
金钱？
太可笑了。
到了这个层面，钱只是一个数字。
对方在电话里，已经明确地鄙视这一点。
政策扶持？
安全保证？
这些东西，固然重要，但格局太小了。
林峰掐灭烟头。
他看着窗外京州的夜景，一栋栋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那个女人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我希望你想要的，是能匹配你技术价值的东西。”
他的技术，价值万亿。
他的野心，又岂止一个京州，一个汉东？
他要的，必须是一个能让他一步登天的东西。
一个足够疯狂，足够有分量，能让那个女人都感到棘手的价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王德发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林峰的背影，那个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强大。
嗡……嗡……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不多不少，正好一个小时。
林峰转过身。
他走到桌前，拿起手机。
林峰按下接听键。
“想好了吗，林总？”
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平静，从容，带着一种天生的掌控力。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片刻。
“我需要星宇科技的绝对安全。”
“在汉东省内，我需要所有业务的政策绿灯，畅通无阻。”
他开出了一个听上去非常优厚，也合情合理的条件。
对于任何一个创业公司来说，这都是梦寐以求的扶持。
电话那头。
沉默了。
长达五秒的沉默。
然后。
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失望情绪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林总，你的技术，价值万亿。”
“你的眼光，却只值一个汉东省？”
“这些东西，不是你的‘价码’。”
“它们甚至不配被当成交易的筹码。”
“这是我随手就可以给你的‘赠品’。”
“你让我很失望。”
赠品。
这两个字，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
林峰的血液，冲上头顶。
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点醒，被激发出来的亢奋。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自己还是小看对方的格局。
对方根本不是在和一个商人谈生意。
她是在和一个能改变未来的技术持有者，谈一场撼动山河的交易。
自己刚才的报价，就像一个乞丐，对着皇帝说，你给我一块金子，我就原谅你儿子的冒犯。
可笑。
太可笑了。
林峰深吸一口气。
那股因为屈辱和亢奋而翻腾的气血压下去。
他整个人，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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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要一个配得上我技术价值的价码。
那我就给你一个。
一个你都未必敢接的价码。
“好。”
林峰只说了一个字。
他握着电话，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条件。
“我要。”
“整个山水集团。”
话音落下。
听筒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林峰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因为豪赌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声。
“砰砰……”
“砰砰……”
他不知道。
自己是触碰到了对方绝对不能碰的底线。
还是，终于说出了对方真正想听到的答案。
就在他以为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
那个女人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山水集团……”
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一个被我那个蠢弟弟，还有那群蛀虫，蛀空了的烂摊子。”
“一身的官司，一屁股的黑账。”
“银行的债务，足够压垮汉东任何一家企业。”
“拿过来，就是一个烫手到能把骨头都烧成灰的山芋。”
“林总，你要它做什么？”
她没有拒绝。
她在问他理由。
林峰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他赌对了。
“因为，它够烂。”
林峰冷静地回答。
“我要用这个烂摊子，盖起我商业帝国的地基。”
“越是腐烂的土地，才越需要彻底的推倒，重建。”
“不是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
一声轻笑传来。
“有意思。”
女人似乎被他的回答取悦了。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山水集团，是你的了。”
轰！
林峰的脑子，嗡的一声。
尽管已经猜到，但当对方如此轻易地答应下来时，他还是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有些恍惚。
那可是山水集团！
是赵家在汉东经营多年的白手套！
是汉大帮的提款机！
是价值数百亿，盘根错节的商业巨兽！
就这么……给了？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震荡中反应过来。
电话里，女人的话，紧接着响起。
“但是。”
“这只是‘定金’。”
林峰瞬间回神。
定金？
女人的话语变得锐利起来。
“拿了我的东西，就要为我办一件事。”
“明天，你会收到集团的全部股权转让文件。”
“但今晚。”
女人的声音顿住。
“我需要你先帮我送一份‘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