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里,陶顔言等待许久,都不见贺临璋过来,叫了香兰来问,香兰神神秘秘,声音都不敢出:“娘娘,陛下眼圈红红的,坐在五公主的屋里都快一个时辰了,奴婢们不敢去打扰……”
陶顔言叹了口气,这是老父亲舍不得女儿,睹物思女呢。
陶顔言披了衣裳去到贺予诺的闺房,贺临璋就坐在贺予诺平日最爱的贵妃榻上,面前摆着贺予诺从小到大的玩具。
那些金子打的都带走了,剩下的是一些木雕、泥人、布偶……
“孩子就住在京城,陛下什么时候想她了,叫她进宫便是。夜已深,早些回去休息吧!”
陶顔言劝着,一代君王嫁女之后躲在屋里哭,让满朝文武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贺临璋将面前的小物件一样样收好:“从前萱儿、玥儿、敏儿她们出嫁,朕也不这样,人到底是老了,容易伤怀了。”
陶顔言看着他保养得宜的脸,轻轻挽住他的胳膊:“陛下哪里老?明明正值壮年。”相比同龄人,贺临璋确实显得年轻许多。
“一晃,连予诺都嫁人成家了,接下来就是两个臭小子的婚事,等操持完,朕也功成身退了。”
陶顔言一想到那两个玩心重的儿子就头大。贺小宝寄情山水,喜欢四处游览名山大川。听说,最近新出了一本夏域山川志,也不知道是猫在夏国的哪座山脚下写成的,书册送到京城拓印,已经成为炙手可热的读物。
贺小六喜欢花鸟,在京城郊外圈了一片山林,过起了种花养鸟的生活,贺小七也被他带了去,致力于教各种鸟儿开口说话。不过成效平平,除了贺小七的骂鸟技能提升之外,竟没教出一个得意门鸟。
“他们两个还小,过些年再说吧。倒是……太后的身子越发不如之前,近来臣妾去看望她,见她甚是疲累,怕是差不多,好安排各家进宫侍疾了。”
贺临璋的心缩在一处,眉头深深皱起。人这一世,什么都能去拼,唯一拼不过的就是时间。时间如流水匆匆过,人的生命只有一日复一日地直至走到尽头。
“若有长生不老之术就好了,人生苦短啊!”贺临璋轻叹一声,夜凉如水,叹息随着窗外的风声飘远,淹没在夜色之中。
皇后安排各王府侍疾,高官大户家里也出了人,每日按照顺序进宫陪伴太后,伺候汤药,走到这一步,大家也都知道,太后大限将至。
贺予诺三日回门,带着夫婿宋时清在长乐宫吃了午膳之后,也匆匆去了长春宫,二人伺候在太后床边。
“早就跟你母后说,不要叫你们来,你们两个去玩去,新婚燕尔的,守着哀家这个老婆子做什么?”太后见了贺予诺心情大好,靠在靠枕上轻声埋怨道。
“孙女儿出嫁,早就想皇祖母了,今日进宫来,必须得半步都不离地陪着皇祖母才安心。皇祖母,要不您收拾收拾,跟诺儿去公主府住怎么样?诺儿每日带你去逛街,买各种各样好吃的给您吃。”
太后笑得皱纹都深了许多,握着贺予诺的小手:“哀家入宫几十年,被各种规矩束缚着,莫说是逛街,就是出这宫门都难。直到遇上你们母女,把该逛的该玩的,都经历了。”
她想起第一次由陶顔言陪着逛街,贺临璋眼巴巴地追着跟来,一切都仿佛清晰得像是昨日。
“你母后在你这个年纪,玩心重,又天真烂漫。她隔三差五就来哀家这里做好吃的,把哀家的心都给哄去了。你是把你母后身上哄人的功夫都学了个十成十,就差没学到她一身厨艺。”
贺予诺吐吐舌头,她是个老饕,却也是个厨房杀手。
“我二嫂嫂厨艺也不精,听说她上一回还差点把厨房点喽。”贺予诺说笑着,“还是苏良娣厨艺好些,近来太子妃嫂嫂的月子餐都是她伺候的。”
说起这个,太后甚感欣慰:“你太子哥哥是个有福气的,一妃一妾,都娶到了心善之人,德行好,没为难他。”
太后挑了挑眉,想起自己当年宫斗的经历,再看看如今太子东宫的平和,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人多了麻烦,这男人啊,就不能有太多女人,娶一个妻家庭和睦,后宅人一多,心思就多,腌臜的事情也多,到最后谁都捞不到好。”贺予诺自顾自说着,她身后的宋时清耳朵竖起,认真记在心中。
太后睨了一眼二人,嘴角微勾,这孙女儿驭夫有道,实在无需她担心了。
二人在长春宫一直陪着太后用完了晚膳才离宫,等过个几日再回宫看望便是。
慕禹等人走后,给太后倒了一杯牛乳,这牛乳量少,每日供应宫中只有一壶,太后这里送一些,贺临璋和陶顔言喝一些,剩下的就是送到东宫去,专门给段朝佩的。
“你交代我调查的事情都调查过了,人也安插进去了,这五驸马没什么问题,你就放心吧,他待予诺确实真心,在认识予诺之前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是个心志坚定的孩子。”
太后笑笑:“环境影响人,在这后宫尔虞我诈了这么些年,对人总存了许多猜忌之心。罢了,既然是个好的,那就不必再管。儿孙自有儿孙福,想来以予诺的聪明才智,无论遇上什么人,总能摆平的。”
两位老人确实多虑,贺予诺何止是把她那文武双全的驸马摆得平平的啊,简直就是拿捏得死死的。
宋时清就像是中了贺予诺的毒一样,贺予诺怎么对他他都觉得贺予诺可爱到爆,贺予诺晚上哼唧一声,他就能停下安抚许久,待她媚眼如丝才又开始继续,极尽温柔攻势,舍不得贺予诺吃疼。
贺予诺嫌累,他就给她按摩,手法比专门调教的婢女还专业,把贺予诺伺候得舒舒服服。
贺予诺有时候也想不通,这么个在军中以武立威的郎君,温柔起来怎么能如水那般?
她伸出食指勾着宋时清的一缕头发,发丝缠绕在她指间:“驸马,一向如此柔善么?”
宋时清衣衫半敞,露出蜜色的肌肤,腹部肌肉紧实,靠近一分:“那要看诺儿喜欢什么,是喜欢我柔顺备至,还是……勇猛强悍一些?”
贺予诺耳尖泛红,猛的推了一把宋时清,宋时清挑眉,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原来,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