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暖黄色的烛光将整个内室照亮。
乌拉那拉氏坐在靠窗的软榻上,端着茶盏,轻轻撇开浮叶:“那乌雅氏……去前院了?”
陈嬷嬷微微颔首:“是,福晋。不过王爷并未见她,只让小路子收了羹汤,便打发她回去了。”
乌拉那拉氏轻抿一口茶,将茶盏搁在桌上,语气平淡:“既然王爷不想见她,那便先搁着吧。她愿意往前院凑,就随她去。”
“可是,福晋,”陈嬷嬷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道,
“如今新入府的乌雅格格,也不得王爷喜欢,这府里怕是没有其他人能分走王爷对谭氏的宠爱了。”
乌拉那拉氏眉头也不由蹙起。
是啊,府里的老人不得宠,新来的也入不了眼,王爷的心思,可不就都还在芳悦院那位身上?
膝下三个阿哥,恩宠不减……长此以往,谭氏在府内的根基只怕越来越稳。
想到此处,乌拉那拉氏只觉得一阵头疼,抬手揉了揉额角:“让本福晋再想想。”
陈嬷嬷见状,便不再多言,安静侍立一旁。
接下来的日子,后院除了乌雅氏仍时不时寻些由头往前院凑,给胤禛送些汤水点心,其他院子的人倒是十分安静。
李格格经上次一遭,虽心中不忿,却也暂时收敛了气焰。
宋格格更是素来与世无争。
芳悦院内,谭芊芊一心扑在给太后制作羽绒服的事上。
这日,桂嬷嬷捧着刚刚完工的衣裳,眼中也满是惊叹。
春和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触手轻软蓬松,感受着却满是暖烘烘的。
她不由新奇道:“主子,这摸着好暖和啊!看着还不显臃肿,还十分轻便,真是精巧!”
谭芊芊眉眼舒展,看着手中这件以雅致云锦为面、细密素缎为里的长袄,眼中满是满意。
里面填充了经过仔细处理,变得洁净蓬松的鹅绒后,整件衣服轻若无物,却比寻常棉袄暖和数倍,款式也设计得大方得体,丝毫不显笨拙。
“时间刚刚好,总算是赶上了。”谭芊芊松了口气。
明日便是初一,进宫给太后请安的日子。
“桂嬷嬷,将这件衣裳仔细收好。”谭芊芊吩咐道。
“是,主子放心。”桂嬷嬷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小心接过。
谭芊芊又想起明日进宫的行头,问道:“明日要穿的衣裳首饰,可都预备妥当了?”
桂嬷嬷笑道:“主子放心,早就备下了。”
谭芊芊微微颔首,没在多言。
翌日,天色微明,雍郡王府前便已车马齐备。
胤禛一身石青色郡王常服,身姿挺拔地站在石阶前。
乌拉那拉氏一身紫色织金牡丹纹旗装,妆容端庄得体,落后半步站在他身侧。
谭芊芊则是一身藕荷色莲花纹旗装,外罩银狐裘里的披风,发髻上点缀着圆润的珍珠头面,既符合侧福晋的身份,又衬得她容色清丽,气质温婉。
奶娘们抱着三个裹在厚实锦缎襁保里的弘曜、弘旭、弘晔,以及弘晖,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路面,朝着紫禁城方向缓缓驶去。
不多时,马车抵达宫门。
众人换乘宫内准备的软轿,一路畅通无阻,朝着宁寿宫行去。
宫门外守门的太监见胤禛一行人到了,忙上前行礼,面上堆着笑,请安道:
“奴才给雍郡王请安,给福晋、侧福晋请安。请随奴才来。”
胤禛微微颔首,率先步入宫门。
乌拉那拉氏与谭芊芊紧随其后,奶嬷嬷们抱着孩子,轻手轻脚地跟在最后。
踏入宁寿宫正殿,一股暖意夹杂着清雅的檀香扑面而来。
只见太后端坐于正中的紫檀木座上,身着深紫色常服,气度雍容。
下首两侧,四妃已然在座:宜妃一身玫瑰紫,惠妃与荣妃则都是较为素雅的色彩,安静地坐在一旁。
德妃今日则是穿着一身宝蓝色旗装,神色平静端庄,见胤禛进来,连眼神都没有抬一下。
胤禛面上沉稳,带着一众人行礼道:“孙儿胤禛,携福晋乌拉那拉氏、侧福晋谭氏,并子弘晖、弘曜、弘旭、弘晔,给皇祖母请安,恭祝皇祖母凤体安康,福泽绵长。”
乌拉那拉氏与谭芊芊等人紧随其后,跪下行礼。
太后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声音温和:“都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礼。赐座。”
早有宫人搬来椅子,胤禛与福晋、侧福晋依次在下首落座。奶嬷嬷们抱着孩子,静立在后。
太后目光从胤禛的双膝上扫过,关切道:“老四,前些日子的风寒,如今可大好了?”
胤禛微微躬身,躬敬回道:“劳皇祖母挂念,孙儿已痊愈,并无大碍。”
“那就好。”太后颔首,目光随即转向那几个襁保,眼中笑意更深,“这就是哀家那三个小曾孙?还有弘晖,快抱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奶嬷嬷们闻言,连忙抱着四个孩子上前。
弘晖大一些,已经有些认人,被嬷嬷抱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但有些害羞地缩在奶娘的怀中。
太后仔细瞧着三个并排的襁保,见里面的婴孩小脸粉嫩,睡得正香,偶尔吧嗒一下小嘴,模样憨态可掬,不由喜上眉梢:
“瞧瞧,多齐整的三个小子!看着就康健。”
她又看向弘晖,见他有些胆怯地将小脸埋在奶娘肩头,便歇了抱他的心思,只慈爱地笑着点了点头:“弘晖也养得不错。”
太后的目光随即转向乌拉那拉氏,夸赞道:“老四家的,你将弘晖照顾得很好。”
乌拉那拉氏连忙起身,躬敬地福身行礼,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谢太后娘娘夸赞,都是妾身应尽的本分。”
太后笑着点头,示意她坐下。
随后,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坐在乌拉那拉氏下首的谭芊芊身上。
“这位……就是老四新纳的侧福晋?”太后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上前来,让哀家仔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