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闻言,微微一愣:“主子,您不留下她……顺藤摸瓜了?”
留着这枚棋子,不是更容易抓住乌雅氏的把柄吗?
谭芊芊摇了摇头,目光清冽:“我之前也这么想。但经过此次毒蛇之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弘曜、弘旭、弘晔他们都还太小,经不起一点点潜在的风险。所以芳悦院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与其留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露出锋芒的钉子,提心吊胆,不如直接拔了,断个干净。也正好,敲山震虎,让某些人知道,芳悦院不是谁都能随便伸手进来的。”
桂嬷嬷瞬间明了,“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必定‘妥善’地将人送还听竹轩。”
“恩,去吧。”谭芊芊微微颔首。
桂嬷嬷领命退下。
接下来几日,乌拉那拉氏以雷霆手段,狠狠处置了几个私下议论怀恪病情的多嘴奴才,府中关于“大格格成了哑巴”的议论迅速消失,至少在明面上,再无人敢妄议主子。
这日,胤禛从宫中当值回来,径直回了前院书房。
处理完几份紧急公文,他搁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问道:“苏培盛,怀恪这几日……可好些了?”
侍立在一旁的苏培盛闻声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禀:
“回王爷的话,府医每日都来请脉。小格格饮食上倒还正常,脸色瞧着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许,汤药也都按时服用了。只是……依旧不言语,也不太理会人,多数时候还是自己呆着。”
胤禛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淡淡地“恩”了一声,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
他起身,将批改好的公文推到一边,“去正院一趟。”
“嗻。”苏培盛连忙跟上。
正院里,乌拉那拉氏刚哄睡了弘晖,听到冬梅禀报王爷朝这边来了,连忙整理了衣饰,带着人迎到了院门口。
见胤禛大步进来,她盈盈福身:“妾身给王爷请安。”
“起来吧。”胤禛微微颔首,抬手虚扶了一下,脚步未停,径直往正屋走去。
乌拉那拉氏笑着起身,紧随其后。
进了屋,她吩咐冬梅沏来新到的贡茶,亲自倒了一杯茶,奉到胤禛面前,面上带着端庄得体的浅笑:
“王爷尝尝,这是今年新贡上来的碧螺春,味道清冽。”
胤禛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不错。”但他的目光却并未在茶上过多流连。
乌拉那拉氏笑道:“王爷喜欢就好。”
她注意道胤禛的神色,暗自思忖:王爷今日似乎并非单纯来喝茶。
果然,胤禛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
他抬眼看向乌拉那拉氏,声音低沉而平稳:“今日过来,是有件事,需与你相商。”
“王爷请说。”乌拉那拉氏嘴角带着浅笑。
“怀恪如今病情已算稳定,太医也说需长久静养。”胤禛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她毕竟是个女孩儿,总住在前院,于礼不合,也非长久之计。”
乌拉那拉氏捏着绢帕的手指微微一紧: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是想将怀恪放到正院,由她这个嫡母抚养吗?、
可是……怀恪如今这般模样,惊悸失语,心性难测,万一……万一真如陈嬷嬷所言旧事那般,日后病情反复,甚至出现狂躁伤人之举……弘晖还那么小,万一被她伤着了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能养在正院!
乌拉那拉氏定了定神,面上依旧挂着端庄得体的浅笑:“王爷思虑周全,怀恪确实不宜久居前院。按理说,怀哥如今失了亲母,应该由妾身教导。
但是……妾身近日身子也有些乏,弘晖又正是最缠人的时候,时时刻刻离不得人,妾身只怕心有馀,而力有不足,万一疏忽了对怀恪的照料,反倒不好。”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胤禛的神色,见他并无不悦,才继续提议道,
“王爷觉得……宋格格如何?她性子温和细心,从前也生养过,虽然孩子没能留住,但到底是有经验的。将怀恪交给她抚养,想来定能将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
胤禛抬眸,目光深邃地看了乌拉那拉氏一眼。
他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婉拒?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杯沿上摩挲着,没有立刻接话。
乌拉那拉氏也摒息等待着,屋内一时寂静下来。
良久,胤禛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就按你说的办吧。”
乌拉那拉氏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笑容更深了些,应道:“是,妾身会安排好一应事宜。”
此事已定,气氛似乎松弛了些。
乌拉那拉氏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笑道:“王爷有几日没来正院了,王爷可要去瞧瞧他?”
提起儿子,胤禛冷峻的眉眼略微柔和,点了点头:“好。”
两人便起身,一前一后朝弘晖的房间走去。
夜晚胤禛歇在了正院。
次日一早,胤禛起身时,乌拉那拉氏也已跟着醒来,亲自伺候他更衣洗漱。
待胤禛穿戴整齐,用过些许早膳后离开正院,乌拉那拉氏才重新坐回梳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她略显慵懒的容颜,眉眼间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温润光泽,唇色也比平日更显红润。
冬梅拿着玉梳为她梳发,见状不由抿嘴一笑,轻声道:“福晋今日的气色真好,瞧着格外精神。”
乌拉那拉氏闻言,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是嘛。”
一旁正挑选发簪的陈嬷嬷也笑着附和:“冬梅说得没错。”王爷虽然经常来正院看望,但和留宿还是有很大差别。
乌拉那拉氏听着两人的话,嘴角的笑容不由加深了几分。
这时,门外守着的奴婢轻轻叩门,躬身进来禀报:“福晋,各院的主子已经到了,在外间候着给您请安。”
乌拉那拉氏闻言,脸上那抹愉悦稍稍收敛,恢复了一贯的端庄持重,她语气平淡:“知道了,下去吧。”
“是。”那奴婢躬敬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