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镇那句气若游丝却直击灵魂的“童话”余音,仿佛具有粘性,死死缠绕在蓝台一号演播厅的穹顶之下,把现场和看着这节目的万千歌迷观众们给迷得不要不要的同时,也把压力沉沉压在了每一个尚未登台歌手的心头。
此时在后台,那十个静谧的歌手隔间里,一种名为压力的气氛开始悄然压缩起这方小天地的自由空气!
只见在暗夜伯爵的隔间里,这位上一期以优雅歌剧范儿和磁性低音炮俘获无数听众的歌手,此刻罕见地没有保持那慵懒的靠坐姿势。
他站在隔间那面单向玻璃前(他能看到走廊,但外界看不到他),暗银色的面具对着童话镇退场的方向,披风垂落不动。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电子处理过的声音低沉地响起,是对着身边唯一的节目经纪人,也像是自言自语的说:“见鬼了。”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这不是技巧提升这是灵魂层面的‘越狱’。她把那个甜美‘童话镇’的壳子,连同原曲的框架,一起砸碎了。用碎片拼出了一面哈哈镜。”
经纪人小心翼翼地问:“伯爵,这对我们会有影响”
暗夜伯爵这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深处藏着一丝被点燃的兴奋:“策略不变。但‘重量’得重新评估了。她把这潭水的深度,一下子探到了底。接下来,浮在水面的表演,都会显得轻浮。
另一边在金凤凰的隔间里,璀璨的金色凤凰面具依旧华美,但她交叠双腿的优雅坐姿,显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面前的小屏幕上,正回放着童话镇表演的最后片段。
看着那彩色面具在冷光下的破碎反光,听着那扭曲的音乐盒声响,她包裹在华丽礼服下的肩背,微微绷紧了。
“纯原创的赛道”
她处理过的华丽声音低语,带着一丝未曾预料到的凝重:“我是有准备了三维立体诠释,诗词、少数民族、当代精神我以为够全面,够厚重。但现在看来”
她顿住了,因为童话镇那种从内部爆裂、充满痛苦思辨的表达,像一根尖锐的冰锥,刺穿了她原本精致恢弘的蓝图。
她追求的似乎是“构建典范”,而童话镇做的却是“解构典范”。
这两者在艺术冲击力上,此刻竟显得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
好一会过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脊背,指尖抚过面具上冰凉的水晶羽毛:“我的路,是凤凰涅盘,是光芒万丈。她的暗黑童话,影响不了我的煌煌大道。”
话虽如此,可在面具下金凤凰对童话镇这名歌手在眼神中的那抹凝重,已悄然更加扎根到底了。
另一边本期新增歌手饕餮的隔间里。
这位以凶兽为名、准备用摇滚悍气炸场的壮汉,抱着胳膊,盯着屏幕,半晌,从面具下瓮声瓮气地哼出一句评价:“花里胡哨!”
但紧接着,他好像感觉到什么的又补了一句:“不过,够狠。把甜歌改成这样,是个狠人。”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腕,骨骼发出咔哒轻响:“也好,如果场子就这么被她弄冷了的话,正好需要接下来劳资上去就能这把火来烧旺起来了!”
而岩彩这边,这位带着粗粝图腾面具的歌者,静静聆听着,仿佛能从那些扭曲的音效里,听出大地的另一种脉搏。
“声音的质感她用了很多非乐音的、带有‘破败感’的采样。思路很特别。不是在歌颂土地,是在质问‘被讲述的土地’。”他低声评价,带着同行间的审视与一丝敬意。
至于其他歌手,像扶摇、惊堂木等人,也各自在自己的空间里,被这记开门王炸震得心神摇曳,不得不紧急重新评估自己接下来要表现出的演出能量级了。
然而,所有这些人中,压力最具体、最尖锐、最无处可逃的,莫过于作为童话镇的对手,即将登场的——锦瑟。
这会在她的隔间里,这位怀抱仿古锦瑟、宛如从唐画中走出的女歌手,此刻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姿态依旧优美,抚着锦瑟琴弦的手指却冰凉,甚至微微颤抖的感觉。
隔音的玻璃并不能完全隔绝演播厅隐约传来的、童话镇表演结束时那山呼海啸般的震撼掌声与惊呼。
那声音像潮水,一浪一浪拍打在她的心防上。
而在面具下,她的脸色恐怕好看不到哪里去了!
毕竟作为同样是女歌手的她俩这组对决,很不巧的是童话镇先发。
而且童话镇有了第一期节目的观众基础和认知度的情况下,刚刚还展现出来的一种,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唱功提升”!
那是一种近乎歌曲本身的舞台演绎重塑的恐怖进化!
从把歌唱的歌者一跃成为用歌声诠释故事的歌手的提升!
这种蜕变带来的舞台统治力是现象级的,直接拔高了整场竞演的天花板。
“接下来,有请第二位竞演歌手”何炯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隐约传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锦瑟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低头,看着怀中锦瑟上精致的螺钿镶嵌,那是她精心准备、寄予厚望的“武器”。她选择的曲目是《娅咪》,一首在民族流行歌中颇受好评的精品,旋律优美灵动,带有浓郁的西南少数民族风情。
她的改编思路也很巧妙:将原版歌词中那个带着些许朦胧爱慕、从男孩看女孩的视角,彻底转变,改成了女孩之间真诚、热烈、互相赞美的山歌风格。她想象中,这会是一幅明媚、鲜活、充满姐妹情谊与民族生命力的画卷,她将用手中的锦瑟,弹出清泉般的伴奏,用清亮婉转的歌喉,唱出那份纯净的美好。
这原本是一个安全又不失巧妙的策略,既有民族元素,又有女性视角的创新,配合她古典雅致的造型,胜在和谐、优美、讨喜。
但是——
在童话镇那场黑暗、复杂、充满解构与质问的《难生恨》之后
在她亲手把“美好”撕碎、把“童话”解构成“荒谬”之后
自己这幅准备呈现的“明媚画卷”,会不会显得过于简单?甚至浅薄?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锦瑟的脑海。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手中的锦瑟似乎有千钧重,她能接住这个场子吗?
她能不辜负“锦瑟”这个美丽的名字,不辜负怀中这把琴,不辜负选择这首歌的初衷吗?
“冷静冷静”
她拼命对自己说,“我们的路不同。她是暗夜质问,我是白日颂歌。没有高下,只有不同。”
终于,何炯的声音再次清晰响起,穿透了她的惶惑:“感谢‘童话镇’带来的《难生恨》!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这组竞演对决的第二位登场歌手,也是本期节目的补位唱将——锦瑟!她将为我们带来改编作品——《娅咪》!”
该来的,终究来了。
锦瑟抱着她的锦瑟,站起身。腿有些软,但她竭力挺直。隔间的门无声滑开,走廊的光照进来,前方通往舞台的通道,此刻仿佛一道需要巨大勇气才能跨越的深渊。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每一步,都感觉踩在心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