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凰昂首回到后台,通道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依次亮起,仿佛在为她加冕。
《难解》带来的灵魂颤栗尚未从她指尖完全褪去,通道尽头那扇通往个人休息室的门,在她眼中已是凯旋之门。
门内,团队所有人起立,掌声夹杂着激动的低呼。
“姐!封神了!”
“这绝对是本季最佳舞台,没有之一!”
金凤凰的助理以及她的临时经纪人同时递上温水和毛巾,两人此刻的眼睛发亮得像四盏大灯泡似的!
金凤凰接过水,没有喝。
她走到占据整面墙的直播屏幕前,摘下那顶璀璨却沉重的凤凰面具,露出一张因极致投入而微微汗湿、却写满锐气的脸。
而另一边,在舞台上,主持人何老师正在用激动到有些破音的声音渲染着刚才演出的余韵,猜评团的溢美之词如潮水般涌出。
她看着,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弧度,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紧绷后放松的弧度。
上一期,她以微毫之差输给那个吊儿郎当的“不谓侠”,曾让她如鲠在喉。
而今天,《难解》就是她的答案,是她用无懈可击的技术、宏大的格局和燃烧般的表达,铸就的一枚重磅炸弹。
她不仅炸翻了场子,更要将那点不甘,彻底炸成齑粉!
“不谓侠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问,语气平淡,目光却未离开屏幕。
“刚赶到不久,在隔壁候场。看他样子,倒是挺淡定。”团队里有人回答,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不过接在咱们后面再淡定也没用了吧?”
金凤凰不置可否:淡定?或许是强撑。
她想起刚才在通道擦肩而过时,他面具下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和那句轻飘飘的“乾坤未定”。
在《难解》这样的作品之后,任何常规意义上的“好歌”,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金凤凰很是自信,而现在的她只需要听完他的演唱,然后再亲耳确认主持人宣布自己的胜利就好
她等着看到他面具后的表情,哪怕看不到,她也能想象那份“淡定”碎裂的模样。
这时的屏幕上,何老师终于将场面从对《难解》的集体膜拜中拉了回来,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更大的悬念:“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这位让我们好等,但相信一定不会让我们白等的侠客!不谓侠!”
通道另一侧的门开了。
那个穿着简单黑色劲装、戴着青铜色游侠面具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晃了出来。
他的姿态甚至比上一期更松驰,走上台中央,从何老师手里接过话筒时,还随意地掂了掂,仿佛那不是承载胜负的武器,而是路边捡来的树枝。
“不好意思,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耽搁了会儿。”经过处理的、带着电流杂质的江湖腔响起,是熟悉的玩世不恭。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缓解紧张的笑声。
但金凤凰没笑,她在等着
然后,不谓侠站到了那束孤独的顶光下。
“一首《东风破》,献给大家!”
歌名报出,平淡无奇。
后台不少工作人员甚至轻轻“咦”了一声,带着疑惑:“《东风破》?没听说过啊。是某首冷门的老民歌吗?”
金凤凰的记忆库里也检索不到任何特别的信息,这让她稍微安心,却又莫名提起一丝警觉——未知,总意味着变数。
因为不是老歌的话,那就只有原作新曲了!
原本以为不谓侠这么急赶慢赶的踩着点赶到节目现场,可能他就不会用原作新曲了的。
没想到,最终他还是用了呀!
舞台灯光没有变得更亮,反而缓缓暗沉下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和一道昏黄的光柱。
背景的大屏幕一片漆黑,没有任何预置的华丽视觉。
而节目现场此刻也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静谧,甚至能听到观众席压抑着的呼吸声。
然后,声音响起了。
“噔…叮咚…噔…叮咚…”
不是任何已知的民族乐器或现代合成音色!
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带着些许沉闷共鸣的钢琴前奏!
音符简单、缓慢、孤寂,几个重复的音节构成一段带着明显东方五声音阶色彩的旋律 loop,节奏却是一种从未在华语乐坛主流中出现过的、带着慵懒曳步感的r&b 鼓点?鼓点很轻,埋在钢琴底下,像心跳,又像雨滴。
“这这是什么编曲?钢琴?这种节奏?”
猜评团里,年轻的唱作人吴桐第一个发出疑惑的低语。
“钢琴做主奏民乐旋律?节奏型很奇怪不像民歌,也不像流行”林悦皱紧了眉,职业敏感让她捕捉到了不寻常。
可还没等他们细品,舞台上的不谓侠开口演唱了。
当他声音出来的瞬间,全场像被无形的冰针扎了一下!
那不是任何一种现在蓝星上已经出现过,并且已然成熟成体系的唱法!
,!
没有民族唱法的嘹亮悠扬,没有流行唱法的清晰字正,更没有美声的技巧。
更像是一种含糊的、带着明显鼻音和特殊胸腔共鸣的、仿佛半说半唱的慵懒腔调!
咬字甚至有点“不清”,但奇异地,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嵌在了那慵懒的r&b鼓点里,形成一种催眠般的律动!
这句歌词的声音很平淡,像自言自语,但却瞬间在所有人心里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走”字有一个轻微的、向下滑的转音,自然得像叹息,却充满难以言喻的伤感。
仅仅一句歌词!
就只是唱了一句歌词,所有观看这节目的人全被吓傻了!
“我的天这唱法这咬字这算什么唱法?!” (?Д?)ノ
猜评团嘉宾周猛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听!但这不符合发声规范啊!”
“他在‘说’歌!但说的比唱的还t有味道!”另一位摇滚老炮猜评员直接爆了粗口。
而在后台,金凤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声音这处理方式!完全颠覆了她对“演唱”的认知!
那种随意中包裹的深刻,那种含混里透出的清晰情感,像一把没有开刃却直接刺入心脏的钝刀!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从歌词的第二句,背景里幽幽地加入了一缕琵琶的轮指音,音色清冷,与温吞的钢琴、慵懒的人声形成奇异的冷暖对比。
紧接着,一段如泣如诉的二胡旋律宛如丝线般缠绕进来!
这几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而精妙地揉合在了一起!
不是那种简单的拼接,是溶解、是有序的自然的融合,就像舞台上正在进行着一场精心策划的化学试验一般!
让人听完无比动人心魂,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想让人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二胡的凄婉衬得人声更加孤独,而歌词中“责我”二字轻轻吐出,带着自嘲,琵琶恰时一声轻拨,就像烛花爆裂般绚丽。
“疯了!他疯了!这编曲是谁想的?!这能混在一起吗?!可是为什么这么好听?!为什么我汗毛倒竖?!”
作为音乐制作人林悦此刻已经顾不上仪态,抓住旁边吴启轩的胳膊。
吴启轩,这位歌坛大佬,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极度专注下的微微颤抖。
他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一个美丽而危险的、正在打破一切规则的怪物!
“这不是融合这是创造,他创造了一种新的‘唱法’。”他喃喃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等歌曲的副歌来临,旋律线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但不谓侠的演唱依然克制。
那种独特的、带着哭腔质感和节奏切分的唱法,将古典诗词般的歌词唱得深入人心:“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小时候”三个字,用一种近乎气声的、怀念般的音色送出,配合着突然加入的、模仿老旧唱片杂音的电子音效,时光流逝的破碎感轰然袭来!
“东风破东风破我懂了!这歌名!他不仅在唱离愁,他是在用音乐‘破’啊!破掉所有固有的编曲套路!破掉所有传统的唱法定义!”
这时吴启轩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看到了神迹。
然后,就是本期节目最最最高能的那幅画面了
只听这会歌曲进入到间奏部分!
钢琴突然提速,变成一段带着爵士蓝调色彩的即兴solo!
二胡不甘示弱,拉出了一段极高难度的、宛若游丝泣血的华彩乐章!
琵琶则在中间穿梭,点缀着金属般的颗粒感!点稳稳托住这一切,而一段幽幽的、仿佛来自留声机的京戏女声采样(“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突然穿插进来,惊鸿一瞥,又倏然远去!
这已经超出了“歌曲”的范畴,像一场光怪陆离、跨越时空的音响实验,但又牢牢被一个统一而高级的审美所掌控!
让所有看着节目的人,此刻全都大脑一片空白迷失在了这个音乐之海当中!
后台,金凤凰早已站到了屏幕前,手指紧紧抠着桌沿,指节发白。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撼。
《难解》是她精心建造的、复杂而坚固的音乐堡垒,她为此自豪。
可不谓侠的《东风破》
那不是堡垒,那是一场无声的海啸,一种全新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归类的“音乐物质”,直接漫过了她堡垒的城墙,冲刷着她所有的认知地基!
她引以为傲的藏腔、说唱、流行融合,此刻在对方面前,突然显得有点“用力”?
有点“可知”?
而对方那种举重若轻、信手拈来却开天辟地的姿态,才是真正的
“天外有天。”
这四个字,就这么突然间冰冷地砸在她心头。
最后一段,所有乐器归于平静,只剩下那孤独的钢琴和慵懒的鼓点。
不谓侠的声音也回归最初的平淡,甚至更轻,更疲惫,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尾音缓缓消散,钢琴最后一个音符轻轻落下,如同一声终极的叹息。
结束了。
没有炫技的高音,没有复杂的和声,甚至没有太多激烈的情绪。
但整个演播厅,陷入了《蒙面歌王》开播以来,最深最重、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的死寂!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诡异、美丽得令人心碎的梦境中醒来,失魂落魄,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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