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出口的光门在不远处闪铄。
林凡拄着剑，缓慢站起身。
他每动一下，身上数十道伤口就传来撕裂的疼。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残存无几的真元，压住伤势。
他看了一眼盘踞在旁的蛟龙。
蛟龙的金色眼眸正望着他，龙首微低，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象是在等待指令。
看样子，龙珠器灵，将其调教的挺好！
林凡尝试用神识与蛟龙沟通。
他意念微动，传递出“跟随”的念头。
蛟龙身躯一震，体表暗青水光流转。
它昂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龙吟，随即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
骨骼摩擦发出密集的咔咔声，鳞片彼此嵌合。
数息之后，原本近百丈长的蛟龙，缩小至三丈左右，虽依旧威猛，但已便于行动。
它摆动龙尾，游弋到林凡身后，龙首贴近林凡的背，呼出的气息带着湿润的水汽。
林凡心中微松。
他转身，抬脚踏向光门。
光门泛起涟漪，将他吞没。
蛟龙紧随其后，一同没入。
外界是那片熟悉的荒原，只是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光是暗红色的，照在干裂的土地上。
林凡走出光门，回头看去。
蛟龙跟着出来，缩小后的身躯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它抬头望向天空，龙眸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低下头，目光落在林凡身上。
林凡确认，这蛟龙傀儡确实跟随自己离开了秘境。
它没有返回秘境深处，也没有飞向天使族领地的方向。
这意外之喜让他疲惫的精神微微一振。
一条四阶蛟龙傀儡，哪怕暂时不完全受控，也是一股强大的助力。
他盘膝坐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疗伤丹药服下。
药力化开，暖流散向四肢百骸，修补着破损的经脉和内腑。
他闭目调息，同时分出一缕神识沉入丹田，联系悬浮在气海上方的龙珠器灵。
龙珠器灵的意识很快回应，带着疲惫，但依旧清淅。
林凡将心中疑问传递过去：能否彻底同化蛟龙体内的龙珠，将其完全转化为自己的傀儡，不再需要器灵时刻操控？
龙珠器灵沉默片刻，反馈来一段信息。
信息很明确：可以。
但过程漫长。
天使王打入蛟龙珠内的圣洁之力根深蒂固，与龙珠本身残留的妖魂、龙威纠缠在一起。
需要用水磨工夫，以龙珠器灵的本源龙气慢慢浸润、冲刷、净化。
这个过程不能快，快了会损伤龙珠根本，甚至可能引发圣洁之力反噬，重新被天使王感应。
至少需要数十年时间，才能将那些圣洁之气彻底磨灭，让蛟龙珠成为无主之物，进而被炼化成本命傀儡。
到那时，蛟龙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且如臂使指。
林凡听完，心中了然。
数十年，对于修士而言，不算太长。
他如今卡在紫府巅峰，要凝结金丹，本就需要游历感悟，积累金性。
这蛟龙傀儡的彻底炼化，正好可以同步进行。
他睁开眼，看向安静伏在一旁的蛟龙。
夕阳下，它的暗青色鳞片泛着冷光。
林凡心意一动，尝试将其收回。
他有凌霄峰，但不知对蛟龙是否有效。
他催动戒指，一道青光罩向蛟龙。
蛟龙身躯微震，但没有抗拒。
青光一闪，三丈长的蛟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戒指中。
林凡能感觉到，凌霄峰内专门开辟的洞府里，蛟龙正盘踞，妖气内敛。
他站起身，辨明方向，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着天玄宗山门飞去。
遁光速度不如全盛时期，但依旧很快。
风吹过脸颊，带着凉意。
下方大地山川向后掠去。
林凡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秘境中的生死搏杀，天使王最后崩溃的神情，都慢慢沉淀。
天玄宗山门在望。
护山大阵感应到他的气息，自动分开一道门户。
林凡飞入，落在主峰大殿前的广场上。
脚步刚落地，一道人影便从大殿内快步走出。
是玄诚子……
他须发似乎更白了些，脸上带着焦虑，直到看见林凡，那焦虑才化为如释重负。
他几步上前，抓住林凡的手臂，上下打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玄诚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伤势如何？”
“无妨，调息些时日便可。”
林凡道。
他能看到玄诚子眼中的血丝，显然这些时日并未安心。
两人进入大殿。
殿内空旷，只有几名执事弟子在远处值守。
玄诚子挥退他们，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林凡将秘境中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略去诸多凶险细节，只道自己与天使王订立契约，天使族五十年内不会侵犯天玄宗。
玄诚子听得很仔细，听到林凡提及契约，眼中露出惊喜，但更多的仍是后怕。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
“五十年……足够了。宗门如今最缺的便是时间。有这五十年缓冲，足以培养出更多紫府，甚至……出现新的金丹种子。”
他顿了顿，看着林凡。
“你平安，才是宗门最大的幸事。至于天使族来不来，反倒是次要了。”
林凡摇头。
“宗门根基在此，安稳发展是第一要务。如今外患暂除，正是好时机。”
他想起矮人族，问道。
“矮人族那边如何？”
提到这个，玄诚子脸上露出笑容。
“正要与你说。矮人族已全数救出，安置在宗门西北的丘陵地带。他们感恩戴德，对炼器一道的热情超乎想象。”
“石铁亲自测试过，矮人族中拥有炼器天赋的比例极高，尤其是对灵金的感应和操控，有种天生的敏锐。如今已有超过三百名矮人通过考核，正式添加炼器堂，跟随石铁和堂中弟子学习。”
“他们进步很快，一些基础的法宝胚胎，已经能上手帮忙炼制了。石铁预计，照此下去，最多十年，宗门内紫府修士的本命法宝，材料若齐，便能陆续炼制出来。这对我宗实力提升，至关重要。”
林凡点头。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本命法宝对于紫府修士战力的加成极大。
天玄宗底蕴浅薄，高阶法宝稀缺，矮人族的添加，恰好补上了这块短板。
“魔能族那边，可有动静？”
林凡又问。
玄诚子神色稍肃。
“暂无确切消息。他们行踪诡秘，似乎仍在暗处观察。不过，天使王被你击败的消息，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开。”
“届时，魔能族的态度或许会有所改变。至少，短期内应不敢轻举妄动。”
林凡沉吟。
魔能族是个变量，但眼下既然没有动作，也只能加强戒备。
殿内安静了片刻。
玄诚子看着林凡，忽然道。
“你气息虽稳，但眉宇间有郁结，紫府之巅的圆融之意已有，却缺了那一点破壳而出的锋锐。可是遇到瓶颈了？”
林凡坦然点头。
“是。紫府圆满已久，对金丹境的感悟却始终隔着一层。需要外出游历，查找契机，领悟剩馀的金性。”
玄诚子沉默。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林凡的天赋和际遇，注定需要去获得自己对于道的感悟。
外面的广阔天地，才是他真正腾飞的地方。
“何时动身？”
玄诚子问，声音平静。
“伤势稍复便走。”
林凡道。
玄诚子没有说挽留的话。他起身，走到大殿一侧的柜架前，取出一个玉盒，走回来递给林凡。
“这里面是宗门库藏的一些疗伤丹药和灵石，品阶尚可。外出游历，凶险未知，多些准备总是好的。”
林凡接过玉盒，没有推辞。
“宗门之事，有劳掌门和诸位长老费心。”
“放心去便是。”
玄诚子拍拍他的肩膀。
“宗门如今已步入正轨，又有五十年和约。你只需记得，天玄宗永远是你的根，若在外得到了想要的，便回来。”
林凡点头。
又在殿中商议了一些宗门事务细节，半个时辰后，林凡告辞离开。
七日后，林凡身上的外伤已基本愈合，内伤也好了七八成。
他换上一件普通的青色道袍，将常用之物收入储物戒指。
走到洞府门口，他回头看了一洞府，然后转身，迈步而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下了山峰，走出山门。
在山门外一处山涯边，他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云雾缭绕中的天玄宗群山。
殿宇楼阁在晨光中泛着微光，护山大阵的光晕流转不息。有钟声隐约传来，悠长沉静。
他转过身，不再停留。
抬脚，迈出一步。
身形化为一道青色流光，掠向远空，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