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上，林凡皱起眉头。
不对。
第一道雷劫和第二道雷劫之间的间隔，太长了。
按照常理，雷劫一旦开始，便会一道接一道，间隔不会太久。
天上的劫云翻滚着，不断积蓄力量，发出低沉的轰鸣。
但第二道雷霆却迟迟没有落下。这种反常的平静，让林凡心中警觉。他加快了不死经的运转。
体表的伤口已基本愈合，但经脉和脏腑仍在隐隐作痛。
他抬头看去，铅灰色的云层厚重。云层深处，电光隐约闪动，象在蕴酿什么。
“有外力干扰。”
林凡断定……
他目光扫过远处对峙的战场，最终停在神王宙斯身上。那道没入云层的权杖电光，绝非无意。
就在他心中疑虑时！
劫云中央，仿佛睁开了一只无形的眼睛。
没有声音先兆。
一道雷电，笔直地劈落下来。
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道雷电，与他所知的第二道雷劫不同。其粗细如同树干，颜色不再是银白，而是一种紫蓝色。
雷电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散发出强大的气息。
紫蓝色的雷霆已轰然降临。
他来不及做更多准备，只能将修复的肉身绷紧，将运转到极致的不死经暖流尽力复盖全身。
砰！
一声闷响。
林凡感觉象被山岳撞中。凝聚的力量、刚修复的身体，在这股力量面前难以抵挡。他被击向地面。
背部着地，冲击力传导开来。身体贴着岩石地面向后滑行，坚硬的岩石被犁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
最后，他停在沟壑尽头，脸埋在碎石里。
以他身体为中心，方圆三丈的地面，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浅坑。坑底岩石呈现出琉璃般的光泽，表面还有细小的紫蓝色电蛇游走。这些仅仅是雷霆溢散的馀波造成的。
整个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天玄宗这边，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弟子，无论是主持阵法的紫府修士，还是外围结阵的筑基炼气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距离稍近的玄诚子、枯树、青木等人，紧紧盯着那个浅坑，和坑底那个一动不动的焦黑身影。
这雷劫的威力，超出了典籍的记载。
玄诚子心中凛然。他自问，若是自己面对这道变异的雷劫，恐怕肉身会立刻受损。
“林师弟……”
他低声道，握剑的手骨节发白。
远处，天使王收回了目光，眼中的谨慎消散，转为平静。它没有再去看。这种威力的雷劫，渡劫者很难幸存。
“生命终归尘土。”
天使王的声音没有起伏。
灵能王头顶的光轮平稳旋转，灵能波动传递出信息。
“目标生命体征衰弱，清除概率高。准备下一阶段：歼灭残馀单位。”
宙斯发出一声大笑。
“看吧！这就是挑衅神族的下场！”
他身后的神族战士发出应和。
“王，我们何时进攻？”
一名手持巨锤的神将问道。
“等劫云散开。”
宙斯说。
“等那小子化为飞灰，我们就进攻。让这些人类知道，谁才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绾绾站在阵眼岩石上，身体晃了晃。她看到了那道紫蓝雷霆，看到了林凡被击倒，看到了那个浅坑。
嘴唇被牙齿咬破，血珠渗出，与之前因阵法反噬而溢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滴落在胸前。
泪珠从眼框滚落，划过沾着灰尘和血迹的脸颊。
“不……”
她喉咙里挤出轻微的声音。
愤怒、悔恨、担忧、恐惧……种种情绪撕扯着她。
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大阵。
“绾绾师姐！”
旁边一名维持阵旗的紫府女弟子看到她摇晃，惊叫道。
另一名年长的阵法师咬牙道。
“绾绾师叔，阵法不能乱！林师叔他……或许还有希望。”
希望？绾绾的心像被攥紧。
但她知道同门说得对。她是此刻阵法的内核之一，她若崩溃，四象大阵必然出现破绽。
她不能。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疼痛，强迫自己冷静。她看到坑底那个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是的，动了。
在所有人注视下，那个趴在坑底、浑身焦黑的身影，手指微微抽搐。
接着，手臂弯曲，撑住了地面。
动作很慢。每一次发力，都有黑色的碳化皮肤碎片从身上脱落，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
但他还是撑了起来，先是用手臂，然后是膝盖，最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站得不太稳，身体轻微摇晃。裸露的上身布满焦黑裂痕和新生的皮肉，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边缘还有细小的电光闪铄。
他的头发竖起，末梢焦枯，脸上蒙着黑灰，只有一双眼睛，通过污迹，依然明亮。
他站起来了。
“站……站起来了！”
天玄宗阵营中，有人低声喊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林师叔站起来了！”
“他还活着。”
短暂的寂静后，是压抑的低语。许多弟子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玄诚子舒了口气，紧握的剑柄稍松，但眼神依然凝重。他看得出，林凡虽然看似狼狈，但气息并未真正萎靡，体内那股生机，反而在雷劫过后有了一丝壮大。
而且，林凡没有动用任何防御法宝，没有施展任何防护法术。
他纯粹在用肉身承受。
“掌门师兄，林师弟他这是……”
枯树真人捂着胸口伤口，喘息着问。
玄诚子捻着胡须，眉头微皱。
“看不透。但林师弟行事，向来有他的考虑。他如此硬抗雷劫，或许是在修炼某种炼体之法。”
“炼体之法？”
青木真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什么样的炼体之法，需要硬抗变异的紫蓝雷劫？”
“可他现在还站着。”
玄诚子目光深沉。
“而且，你们仔细感知他的气息。”
枯树和青木凝神感应，片刻后，两人脸上都露出惊疑。
“似乎比之前更凝实了些？”
枯树不确定道。
“不是似乎。”
玄诚子肯定道。
“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变强。他在利用雷劫炼体。”
这个结论让两位真人都沉默了。利用天劫炼体？
像林凡这样，用肉身直接硬抗完整雷劫，还是变异加强的……他们从未听说过。
其馀天玄弟子听不到紫府修士的低语，但他们看到林凡站起来，就已经重新燃起了希望。
天使王、灵能王、宙斯的笑容停住了。
宙斯的大笑停下，转为一声冷哼。
“命还挺硬。”
天使王淡漠的金色瞳孔中，再次映入了林凡的身影。
“低估了这个人类肉身的强度。但下一道雷劫，他难以承受。”
话虽如此，它握着神罚大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灵能王的光轮旋转速度，再次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波动。新的数据流在灵能网中传递。
“目标生命体征回升，清除概率修正。重新评估威胁等级。”
它们看着那个摇摇晃晃却始终站立的身影，心中那刚刚落地的石头，又悬起了一丝。
坑洞边缘，林凡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象散了架，每一处关节都在疼痛。肌肉传来刺痛和酸麻。
但在这痛苦中，不死经运转产生的那股暖流，流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修复的效率也在缓慢提升。
他内视自身，发现不少经脉在雷电的撕裂后，被暖流重新连接，管壁变得更有轫性，微微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
一些肌肉纤维断裂处，新生长的部分，颜色更深，密度也更高。
“原来如此……”
林凡心中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