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银线切进红木,瞬间熔出一道焦黑细痕,却因受阻而震颤偏移。
就在这毫秒级抖动中,沈涛听见了——头顶钢板传来一声极轻的“嗒”,是暗影收线时,鞋跟轻点龙骨的回响。
位置:正上方,离地两米一,偏左三十度。
沈涛松手,书桌轰然前倾,砸向地面。
他借反作用力向后急撤,右肩撞向书柜。
玻璃震裂,古董瓷瓶纷纷坠地,碎声如雨。
而他左手,已按在龙爷腰带上——那里,别着一枚未拆封的烟雾弹,铝壳冰凉,引信拉环还覆着原厂蜡封。
他拇指抵住拉环边缘,轻轻一旋。
不是拉开。
是预松。
只差半毫米。
烟雾弹还在龙爷身上。
而暗影,正从通风口翻身落地,黑衣未沾尘,手中第二根银线已绷至极限。
沈涛站在碎瓷与倾倒的书桌之间,右脚踩着龙爷被钉住的手背,左手指腹仍贴着那枚烟雾弹的引信。
他没抬头。
只等对方先动。
沈涛右脚碾着龙爷手背,皮鞋底压进血肉与木屑的混合物里。
那点预松的引信,在他指腹下微微发烫——不是温度,是金属在高压下的微颤,像毒蛇吐信前喉管的收缩。
暗影落地无声,黑衣如墨滴入水。
他没看沈涛,目光钉在龙爷腰间那枚烟雾弹上。。
他动了。
不是刺,是欺身。
左肩撞向沈涛右肋,逼他后撤半步;右手银线斜切龙爷颈侧——不是杀,是割。
要逼沈涛护住人质,更要逼他本能去挡、去抓、去碰那枚弹。
沈涛没挡。
他左手五指突然张开,猛拍龙爷小腹——不是击打,是震。
气劲透衣而入,直冲膈肌。
龙爷喉头一涌,呛出半口血沫,身体本能弓起,腰带绷紧,铝壳烟雾弹随之上提半寸。
就是此刻。
沈涛拇指一勾。
“嗒。”
轻响如豆落瓷盘。
引信全松。
暗影瞳孔骤缩,旋身欲退——但晚了。
沈涛已将龙爷整个掀翻,后背朝上,压向自己胸前。
同时右膝顶进龙爷膝窝,令他跪地,脊柱弓成一张满弓。
烟雾弹正卡在两人胸椎夹角之间,铝壳紧贴龙爷脊骨,散热片朝外。
没有火光。只有白炽灼浪。
铝壳瞬间汽化,内部镁粉与硝酸钾在密闭空间内超压爆燃,冲击波横向撕裂——龙爷后背皮肉翻卷,衬衫碳化成灰,而沈涛伏在他背上,后颈衣领被热浪燎出焦边,耳后旧疤猛地抽搐。
暗影刚退至门框,冲击波撞上他左肋。
他闷哼一声,银线脱手,人斜飞出去,撞在凤凰衔枝的乌木门上,门轴崩裂。
沈涛没停。
他单膝跪地,右手探入龙爷后颈血肉翻卷处——那里有层薄皮下植入的生物胶囊。
指尖一抠,胶囊破裂,露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钛合金硬盘,表面蚀刻着“栖梧阁·壬寅”字样。
龙爷喉咙咯咯作响,血从七窍渗出,却咧开嘴笑了:“蒋先生……没存云……只存……这一块……原始账……你拿走……它就……死……”
沈涛把硬盘塞进风衣内袋。
触感冰凉,边缘锋利,像一块未愈合的骨茬。
窗外,九龙城寨的夜突然火了。
不是警笛,是铁器刮擦水泥声、粗喘声、皮靴踏碎瓦砾声——由远及近,层层叠叠。
洪兴的人到了。
不是来救,是来清场。
三百双眼睛,三百把刀,三百个等他交出硬盘、再剁碎龙爷、最后围杀他的理由。
沈涛起身,走向书房唯一一扇窗。
玻璃蒙尘,映出他身后:龙爷瘫在血泊里,胸口起伏微弱;暗影靠在破门边,左手撑地,右臂软垂,银线缠在腕骨上,像一条垂死的蛇。
他抬手,抹掉窗玻璃一角的灰。
楼下,三层楼高,对面住宅楼空调外机锈迹斑斑,支架歪斜,承重梁裸露钢筋——但够钩。
他左手缓缓抬至腕侧,护腕内侧,微型绞盘的启动键凸起如一粒沙砾。
风从破窗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
他指尖悬停在那粒沙砾上方,未落。
沈涛指尖落下。
不是按,是叩。
护腕内侧那粒沙砾般的凸起被他指节一压,微震传来——绞盘启动的嗡鸣比心跳慢半拍,却比耳后旧疤的抽搐快一线。
钢索无声弹出,银灰如一道冷光,在窗外混沌的夜色里划出弧线,精准咬住对面楼三楼空调外机锈蚀的承重支架。
钩爪刺入金属,发出“咔”的一声闷响,像牙齿咬进骨头。
他纵身跃出。
不是坠,是荡。
身体离窗的刹那,风衣下摆翻飞,左脚蹬在窗框内侧断裂的水泥棱上,借力一旋——整个人横甩而出,越过楼下三层楼高的虚空,掠过围堵人群头顶不足两米。
底下全是人。
黑衣、短棍、砍刀、枪口朝天未开火——他们在等命令,等阿虎一声令下,再把沈涛钉死在落地瞬间。
可沈涛没落。
他悬在半空,钢索绷直,腰腹发力回荡,像一把拉满又松弦的弓。
下方人群仰头,瞳孔里映出他下坠又抬升的残影,有人刚抬枪,枪口还未来得及压低,他人已斜掠过巷道上方,撞向对面一栋更矮、更歪的旧楼。
目标:四楼露台。
那里晾着七八根铁丝,纵横交错,挂满褪色床单、婴儿尿布、还有几件湿透未干的工装裤——生活留下的破绽,也是唯一的活路。
他撞进去。
玻璃炸裂声尖锐刺耳。
整扇铝合金窗框连着碎渣一起向内塌陷,沈涛肩背撞断两根晾衣铁丝,身体翻滚着砸进露台地面,水泥地硌得肋骨生疼,右膝擦破,血混着灰泥渗出来。
他没停。
落地即起,左手撑地,右腿扫踢——脚背勾住一根垂落的晾衣绳,猛拽!
绳子绷断,上面挂着的三件湿衣服兜头罩下,遮住视线,也遮住身后窗口。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书房破窗追出,攀爬索钩住同一处空调支架,借势荡来——暗影来了,没被烟雾弹彻底废掉,只是左肋淤青高肿,动作却依旧快得只剩残影。
他双脚尚未沾露台边沿,沈涛已反身扑至。
不是扑人,是扑他腰后那截垂落的攀爬索。
右手五指张开,如鹰攫兔,一把攥住索体,拇指抵住锁扣卡榫,小臂肌肉暴起,往下一压——
“咔哒。”
锁扣弹开。
索链瞬间失张力,暗影身体一沉,半空失衡,本能伸手去抓露台边缘钢筋。
沈涛没给他机会。
左手抄起地上半截断窗框上的战术短刀——那是龙爷书房门后暗格里掉出来的,刀柄缠着防滑胶布,刃口还沾着一点干涸血迹。
刀光一闪,不劈不刺,只贴着索链根部一拖。
“嗤啦。”
高强度凯夫拉纤维应声而断。
暗影下坠身影骤然加速,黑衣翻卷,像一只被剪断翅膀的鸦,直直坠向巷底黑暗。
沈涛没看。
他转身扑向露台边缘,单膝跪地,手肘压住碎玻璃碴,探头向下扫视。
巷道口,火光已起。
不是打火机,不是火柴。
是燃烧瓶。
三十多个,从不同楼层窗口掷下,落地爆燃,黏稠汽油裹着碎玻璃和磷粉泼洒开来,在青砖地上舔出一道扭曲火墙——从东到西,横贯整条窄巷,封死了所有平地退路。
阿虎站在火墙另一侧,左臂断口包着黑布,血浸透半边肩膀,却用右手举着对讲机,声音嘶哑如砂纸刮铁:“他在四楼!别让他跳!堵死楼梯口!放狗!”
沈涛目光一扫,就明白火墙为何偏移——阿虎算准了他钢索落点,故意将燃烧瓶集中投向空调外机正下方那片空地,逼他变向。
露台太小,无路可退。
身后,是火;身前,是巷;脚下,是断索坠落的暗影,生死未知;头顶,是洪兴清场队的脚步声,正从楼梯间向上碾来,皮靴踏阶,节奏越来越密。
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指腹还沾着龙爷后颈渗出的血,混着露台铁锈与玻璃粉末,黏腻发黑。
风忽然大了。
吹动晾衣绳,也吹动他耳后那道旧疤。
嗡鸣又起。。
他抬眼,望向巷道尽头——那里没有火,只有一片更深的暗。
暗处,有车灯轮廓,极微,未亮,却已在等。
阿生来了。
但还没动。
沈涛缓缓吸气,胸腔扩张,压住肋下钝痛。
他右手摸向风衣内袋,指尖触到那枚陶瓷片——豪哥焊进去的陀螺仪,仍在微微搏动,像一颗埋在皮肉下的心脏。
它还在计时。
不是倒数,是同步。
同步于远处某处引擎的转速,同步于阿生踩下油门前的最后一毫秒。
沈涛站起身,抹掉脸上血灰,把战术短刀插进靴筒。
然后,他走向露台最外侧那根摇晃的晾衣铁丝。
铁丝另一端,系在隔壁楼外墙的锈钉上。
钉子松了。
他伸手,轻轻一掰。
钉子脱落。
整根铁丝,垂了下来。沈涛松开铁丝那刻,身体已先于念头下坠。
不是跳,是卸力——脊椎微弓,双膝缓冲,脚尖点在三楼窗沿锈蚀的排水管上借了半瞬弹劲,整个人斜向甩出,像一柄被掷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