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当时被压下去了,对外说是意外猝死。
“家属后来也被用钱和威胁‘安抚’了。”
陈泽斌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沈二河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连一直保持着冷峻的江浩,眉头也微微挑动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继续说。”江浩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泽斌仿佛也意识到这是自己手中最重的筹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叙述更清晰:
“那家人姓周。”
“死的是周家的老爷子。”
“他的儿子儿媳不肯罢休,拿着当时拍下的照片和一些零散的证据,到处去告,去上访。”
“从区里到市里,甚至还想办法往省里递材料”
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嘲讽,又像是后怕。
“但每一次,材料刚递上去没多久,就会被孙秘书的人截下来,或者被压住。”
“他还亲自打电话给我,语气很冷,说这家人‘不识抬举’,‘留着是祸害’”
陈泽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揭露核心秘密的颤音:
“他他让我派闫三去,‘处理干净’,意思是”
“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指使杀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经济犯罪的范畴!
“但是。”陈泽斌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他自认为的“精明”。
“我当时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做得太绝,心里不踏实。”
“而且,孙国栋这人翻脸无情,我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所以,我表面上答应了,也派了闫三带人去了。”
“但我私下里,让另一个心腹提前赶到,给了那周家人一笔钱,不多,但足够他们连夜逃跑。”
“并且警告他们,再不消失,下次来的就是真索命的了。”
“我让他们躲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回青城,也别再上告。”
陈泽斌看向江浩和沈二河,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我知道他们后来躲到哪里去了,地址我一直记着。”
“这些年,我偶尔还会匿名给他们寄点钱,确保他们活着,也”
“也算是捏着孙国栋这个把柄。”
他喘了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如果我能找到这周家人,让他们出庭作证。”
“指认孙国栋为了掩盖贪污和强拆,逼死人命的罪行,进而指使杀人灭口”
“再加上我手里的那些转账记录和内部文件”
“有没有机会一次性扳倒他?”
江浩和沈二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确的信息
有!
而且机会非常大!
这不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而是涉及人命、贪污、滥用职权、意图谋杀的重罪!
一旦坐实,孙秘书背后的“领导”绝对会第一时间将他抛弃,撇清关系。
这足以引发一场席卷青城市上下的地震!
江浩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酷而真实的笑容。他看向陈泽斌,点了点头。
“很好。”
“陈董,你总算做了个聪明的选择。”
“把地址和联系方式交出来。”
“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只要你配合,你的命,暂时保住了。”
夜色如墨,几辆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离青城,朝着邻近城市的偏僻村落疾驰。
车内气氛凝重,江浩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吕东和赵虎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眼神警惕。
后排还有几名沈二河派来的心腹保镖,以及两位身着便装、但眉宇间带着凛然正气的警察
这是沈二河为确保程序合法,证据有效性,特意安排的。
根据陈泽斌提供的地址,他们的目的地是隔市一个以留守老人和儿童为主的贫困山村。
车辆在崎岖的村路尽头停下,一行人借着稀薄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村尾一栋看起来格外破败的土坯房。
院子里堆着杂乱的柴火,墙壁上布满斑驳的痕迹,与周围一些新建的砖房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江浩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敲响了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隙。
门后,站着一个中年妇女。
她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但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枯黄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宽大而饱经风霜的额头。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棉袄,袖口已经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毛衣。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几乎看不到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认命般的灰败。
仿佛所有的希望和情绪都早已被生活的重压榨干。
她的脸上刻满了操劳的皱纹,皮肤粗糙黝黑。
“大嫂,这是5年前,被强拆的周老爷子家吗?”
听到江浩的问话,妇女那双灰败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和深刻的痛苦。
她下意识地就要把门关上,声音带着颤抖和抵触。
“你你们是谁?”
“找错人了!”
“没有什么周老爷子!”
她的反应,恰恰印证了陈泽斌所说非虚。
江浩伸手抵住门,他的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着妇女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
那是长年累月干重活留下的印记。
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坚定。
“大嫂,别怕。我们不是当年那些人。”
“我们是从青城来的,想了解一下五年前,关于周老爷子”
“和那条情侣大街的事情。”
他紧紧盯着妇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是来为周老爷子,讨一个公道的。”
“大嫂,你看清楚。”江浩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诚恳。
“这两位是警察同志,不是坏人。”
“我们这次来,是特地为了五年前周老爷子的案子,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据,帮你家翻案,还老爷子一个公道。”
妇女浑浊而惊恐的目光,迟疑地在江浩脸上、又在那两位警察身上来回扫视。
警察那身即便穿着便装也难以完全掩盖的正气,以及江浩坦荡的眼神,像是一点点融化了她心头的坚冰。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抵着门的手也缓缓放下。
“你们,真的不是他们的人?”她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敌意已经减少了许多。
“我们如果是,就不会带着警察,更不会这么客气地敲门了。”江浩平静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