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见见我吧!嫣然!”
这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恳求,瞬间穿透了万宝楼的嘈杂,清淅地传到三楼雅间,也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不少好事者已经围拢起来,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肖羽原本闲适的神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
他好奇地站起身,信步走到临街的窗边,朝下面看去。
只见万宝楼那气派的朱漆大门前,已然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闲人。
人群中央,空出一小片场地,一位穿着锦缎华服、手持折扇、相貌倒是颇为俊俏潇洒的公子哥,正站在那里。
他那一丝不苟发髻,精心挑选过的衣袍,显然是想造出一种风流倜傥的效果。
此刻,他正仰着头,努力做出一脸深情又饱含痛苦与焦急的表情,目光灼灼地望着万宝楼的楼上,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呼唤着那个名字。
而他呼唤的名字——慕容嫣然——正是肖羽在这个世界收的第一个弟子。
肖羽顿时来了兴趣。
“他这是什么情况?找嫣然的?”肖羽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楼下那个显得格外突兀的“情圣”,问身旁的楼望明道。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和一丝玩味。
楼望明也赶紧走到窗边,只瞥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混合了无奈、厌烦和不屑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什么甩不掉的黏人污秽。
“大师傅,您有所不知。这人姓林,叫林风逸,是江南林家的子弟,家里颇有些钱财。说起来……他以前还真和慕容小姐有过那么一点极其浅薄的渊源。”
“哦?”肖羽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心中暗道:没想到啊,当初在慕容嫣然全家遇难时果断退婚撇清关系的渣男,就是这个在楼下表演深情的家伙?
这戏码可真够足的。
楼望明语气中的讥诮之意更浓了,带着为慕容嫣然不值的愤懑:
“早年慕容家还未……还未遭遇那场惊天大变时,与这江南林家确是世交,两家老爷子关系莫逆,一时高兴便口头上给慕容小姐和这林风逸定过娃娃亲。”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冷了几分。
“后来慕容家突逢大难,满门几乎凋零殆尽,小姐她孤身一人流落江湖,生死未卜。这林家呢?哼!生怕被这滔天祸事牵连,立刻跳出来,迫不及待地就四处宣扬,单方面解除了这所谓的婚约,极力划清界限,做事之急切凉薄,可谓相当不地道,在江南圈子里当时也是惹人议论的。”
肖羽当然知道这段过往,此刻又听楼望明说一遍,这种感觉很奇妙,有点象前世看网络小说时。
既视感十足啊!
“后来,您也知道了。”
楼望明语气转为崇敬。
“慕容小姐如今已是名震江湖、除恶扬善的‘惊鸿仙子’!慕容家沉冤得雪,重振门楣更是指日可待。也不知这林风逸是何时得了消息,又是抽了哪门子风,突然就后悔了,象是彻底换了个人似的,这一个月来,只要打听到小姐可能来了京城,就天天跑来我们万宝楼附近纠缠。”
他指着楼下道:
“您看,每天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辰,准时跑来楼下喊话,雷打不动。翻来复去就是那些车轱辘话,说什么当初是家族所迫,绝非他林风逸本意,他对嫣然小姐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云云,祈求小姐原谅,再续前缘……已经成了这东市街面一景了,轰也轰不走。
耐着性子说他几句,他就立刻摆出一副被无情打击、痛彻心扉的痴情种子模样,引得那些不知内情的路人围观。
有时反倒以为是我们万宝楼和慕容小姐仗势欺人、薄情寡义似的,真是……岂有此理!”
楼望明说到最后,已是有些气愤。
肖羽听着这离奇又狗血的故事,看着楼下那个还在声情并茂、深情呼唤、浑然不觉自己在他眼中已成一出拙劣猴戏的“俏公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好家伙!
这不就是活脱脱的异世界古代版当众道德绑架式求爱的大型连续剧现场吗?
这熟悉的配方!
这熟悉的味道!
这自我感动的尬演!
让他瞬间梦回前世,想起了在视频网站看到的那些,拿着廉价玫瑰、抱着破木吉他、或者举着充电喇叭在女生宿舍楼下或者公司楼下死缠烂打、骚扰式“告白”的社死场面。
真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啊!
人类在某些方面的“创造力”还真是跨越时空的相似。
肖羽憋了半天,看着楼下那幕越发投入的闹剧,最终从嘴里吐出了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却精准表达了他此刻复杂心情的字:
“牛逼啊!”
他真是被这哥们儿极端自我中心、浑然天成的脑回路和堪比城墙拐角的脸皮厚度给深深“震撼”到了。
反正自己是没有这个厚脸皮。
楼望明显然没太听懂“牛逼”这个陌生词汇的精确含义,但看肖羽那似笑非笑、绝非赞赏的表情,也知道这绝不是夸人的话,只得尴尬地陪着笑,心里飞速盘算着:大师傅似乎对此人颇为厌烦,是不是该立刻让楼下护卫采取更强硬点的措施,干脆利落地把这烦人的林家公子拖到小巷子里“好好谈谈”,免得继续污了大师傅的尊耳和法眼。
而肖羽则抱着骼膊,饶有兴致地继续俯瞰着楼下这出免费的闹剧,心里琢磨着:慕容嫣然那丫头,历经大变,性子早已变得清冷刚烈。这林风逸,怕是马屁结结实实拍到了马腿上,这辈子估计连嫣然的衣角都摸不到,纯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我感觉还挺良好。
要不要……现在下去帮大徒弟“解个围”呢?
顺便近距离看看这场热闹,现场吃瓜?
想必会很有趣。
想着,想着,肖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越发玩味的笑容。
“走!我们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