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迈克尔空,云层碎裂,罡风如刀。
肖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于这片狂乱气流之中。
他的目光穿透稀薄的云气,落于下方那片熟悉的山水之间。
然而,昔日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宁静山村,此刻映入他深邃瞳孔中的,却已是一副彻头彻尾的焦土地狱之景。
下一瞬,他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小石村焦黑滚烫的土地上。
浓烈的气味瞬间冲撞着他的感官。
不是山野间的清新空气。
而是血肉焦糊、木材闷燃、以及某种绝望腐烂气息混合成的恶臭。
视线所及,满目疮痍。
原本虽简陋却充满生机的茅草屋舍,十有八九已化为废墟,焦黑的断木与坍塌的土墙混杂在一起,下面不知掩埋了多少曾经的温暖与笑语。
村间狭窄的土路、金黄的稻田埂、歪斜的篱笆院落……到处是姿态各异的尸体。
男人们大多倒在离自家门口不远的地方,手中至死还紧握着锄头、柴刀、乃至削尖的木棍。
女人们的遭遇更为凄惨,许多遗体衣衫被撕裂,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淤青和伤痕,死前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凌辱与折磨。
更令人心尖抽搐的是,那小小的身躯……他们甚至来不及明白发生了什么,生命就已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笼罩了一切。
肖羽面沉如水,滔天怒意轰然爆发!
这股源自无上存在的震怒,其威势竟引动了天地法则!
整个苍元界苍穹之上,无论东西南北,无论大夏、北凉、南疆,亦或是诸国列岛,原本清朗的天空骤然被无尽黑云吞噬!
那云层厚重如墨,翻滚奔腾,更似有毁灭的雷霆暗蕴,恍如末世降临!
云层之下,无数生灵,无论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皆心胆俱裂。
他们仰视着这骤变的天地,仿佛半只脚已踏入鬼门关前!
然,这灭世之兆仅持续一息,便如潮水般退去。
肖羽终究强行遏住了这毁天灭地的情绪冲动。
此刻,宣泄怒火并非首要。
想清楚后,庞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又似最精细的罗网,以他为中心,瞬间向着整个村庄乃至周边山林无声蔓延。
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残骸,甚至每一粒尘埃,都被这神识之力细致入微地扫过。
没有……几乎没有……
生命的迹象微弱到近乎虚无,只有一些蝇虫在血肉上爬行的窸窣动静,反而更添绝望。
等等!
就在神识即将收拢的刹那,一点微弱到极致、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生气波动,被他敏锐至极的神识从村东头那间还算勉强保持结构的土屋地下捕捉到了!
那是陈巧云与石昊的村舍!
没有丝毫迟疑,肖羽身形一闪,片刻之间已站在了那间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屋内。
屋内景象比之外面,更多了几分凌乱与挣扎的痕迹。
桌椅翻倒,碗碟碎裂,简陋的箱柜被粗暴地撬开,里面本就不多的值钱物件和粮食早已被搜刮一空。
肖羽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那个被草席和几件破烂杂物匆忙掩盖的地窖入口。
那丝微弱却顽强的生机,正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他袍袖轻轻一拂,掩盖物无声滑开,露出了下面略显腐朽的木板门。
门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死死抵住了,但这凡俗的阻碍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他甚至没有用力,只是心念微动,门闩便自内里悄然滑落。
“吱呀——”
随着地窖口被推开,昏暗的光线瞬间涌入下方狭小逼仄的空间。
借着这微弱的光,可以看清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死死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
一双原本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填满了极致恐惧的泪水,以及近乎麻木的绝望与死寂。
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着,如同秋风中最脆弱的一片落叶,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地窖中的孩童正是石昊。
但当他的瞳孔终于看清站在洞口那张熟悉而平静的面容时——
那双被无边恐惧和绝望彻底淹没的死寂眼眸中,猛地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撕裂的光芒!
“肖…肖先生……?”
他嘶哑干涩的声音从死死捂着的指缝间艰难挤出,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一种极度脆弱的不确定,仿佛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濒死前脆弱的幻觉。
“是我,石昊,别怕,安全了。”
肖羽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柔和,他轻盈地落入地窖这狭小的空间内,伸手,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按在石昊那不断剧烈颤斗的瘦小肩膀上。
随后,一股温和醇正、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灵力,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渡入男孩几乎彻底崩溃的躯壳与神魂之中,温柔地抚平着那撕心裂肺的创伤。
真切无比的触感,温暖包容的力量,还有那熟悉的声音……这一切如同击碎最后堤防的洪流。
石昊一直死死紧绷、维系着最后一丝生存本能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哇——!”
他猛地爆发出积蓄了太久太久的痛哭,整个人如同找到了唯一依靠的幼崽,猛地从角落里弹出来,一头扎进肖羽的怀里。
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攥紧肖羽的青衫衣襟,仿佛那是连接着他与这个冰冷世界最后的纽带。
“先生!先生!您回来了!呜呜呜……死了!大家都死了!娘……娘她……”
石昊泣不成声,小小的身体哭得几乎抽搐。
肖羽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宣泄,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石昊哭了许久,才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讲述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恐惧:
“是…是土匪!好多拿着刀的土匪!是石癞子!是那个该死的石癞子把他们带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