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青云仙宗那气势恢宏的登仙梯前。
雷昊，这位曾经在凡俗武林中也算得上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武侠联盟少盟主，此刻一身尘土，直挺挺地跪在登仙梯起始处。
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云雾屏蔽、恍若仙境的青云山巅。
他身后，还跟着五个忠心耿耿、同样面带戚容与疲惫的仆从。
周围青云坊的修士、商贩乃至一些好奇的凡人，围成半圈，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有惋惜昔日大联盟少主落得如此田地的，有嘲讽其不识时务、妄图以旧情绑架仙宗的，也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啧，这不是武侠联盟的雷少盟主吗？怎么跪在这儿了？”
“听说他们联盟内讧，长老们都带着人跑了，联盟快散架了！”
“嗨，现在哪还有什么武侠联盟？都忙着分家当，立山头呢！他还当自己是少主呢？”
“跑到青云仙宗来跪求？想法是好的，可惜……仙宗何等超然，岂会管他们这些凡俗武林的破事儿？”
“看他那样子，也挺可怜的……”
这些议论声如同细密的针，不断刺穿着雷昊的耳膜和自尊。
但他恍若未闻，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向着那云雾缭绕、仿佛遥不可及的山巅呼喊，声音因长时间的呼喊而沙哑不堪：
“青云仙尊！求您主持公道啊！”
“文泰来、郭嵩阳背信弃义，分裂联盟，毁我父亲毕生心血！求仙尊惩治叛逆，重整武林秩序！”
“仙尊——！”
然而，他没有等来肖羽的回应。
只见一道清冷如月华剑光，自那高耸入云的山巅破开云雾，飞掠而下，精准而轻盈地停驻在登仙梯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窈窕清丽的身影。
正是已成功筑基，气质愈发冰冽出尘的慕容嫣然。
她周身自然散发着淡淡的寒意，那是冰灵根与筑基修为结合的特质，这使她看起来更象一座遥不可及的冰雪仙子。
“雷少盟主，请回吧。”
“惊鸿仙子，慕容嫣然……”
雷昊猛地抬头，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慕容仙子！我武侠联盟遭此大难，基业毁于一旦，皆是因那些叛徒狼子野心，他们……”
“雷少盟主。”
慕容嫣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筑基修士自然流露的威压。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贵联盟内部理念不合、权力更迭之事，乃凡俗常态，我青云仙宗乃清修之地，超然物外，不会干涉，亦不便干涉。请回吧。”
她的话语如同青云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冰冷而坚定，彻底封死了雷昊所有的希冀。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雷昊喃喃地重复着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象重锤砸在他的心口。
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父亲尸骨未寒，那些曾受父亲恩惠、对联盟发誓效忠的长老就可以如此轻易地背信弃义，瓜分联盟基业，逍遥法外，自立门户，风光无限？
而他却要在这里，象一条丧家之犬般跪求他人，还要承受联盟分崩离析、父亲心血付诸东流的无尽苦果与嘲讽？
可是，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在感受到慕容嫣然身上那深不可测的筑基期灵压时，他这点凡俗的愤怒与不甘，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身影，从登仙梯上缓缓走下。
来人一身墨色长裙，正是掌管宗门外部事务的楼心月。
她看着跪在地上，狼狈的雷昊，眼神微微一动，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忍。
然而，她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时代已经彻底变了。
修士的崛起，基于灵根的全新力量体系，已经从根本上动摇了旧有的凡俗武林格局。
武侠联盟的分裂，或许有其内部原因，但本质上，是旧时代秩序在新时代浪潮冲击下的必然的结果。
将来，只会有更多依附于青云仙宗、或以各种形式存在的修士门派诞生、壮大，这是不可逆转的大势。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目光触及慕容嫣然那清冷决绝的背影时，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而多馀，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只能默默地站在慕容嫣然身后不远处，静静地、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目光，看着那个曾经骄傲的少盟主。
雷昊也看到了楼心月，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有了短暂而无声的交汇。
他从楼心月那温和的眼眸中，清淅地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不忍与同情，但也看到了更多、更沉重的沉默。
那一丝不忍，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烛火，短暂地温暖了他冰冷的心，却旋即被更庞大的黑暗所吞噬。
他明白了。
在这里，在代表着新时代力量的青云仙宗山门前，他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不会有想象中的公道。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将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与绝望，都狠狠地、深深地埋藏进了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片刻之后，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片平静。
那双原本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此刻如同两口枯井，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光亮。
他没有再看慕容嫣然，也没有再看楼心月，更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
他只是默默地，用手支撑着地面，有些跟跄地站了起来。
然后，转过身，背对着那曾经寄托了他最后希望的青云仙宗，向着那个已然分崩离析的“江湖”走去。
慕容嫣然和楼心月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说话。
山风吹拂，卷起几片落叶，带来深秋的凉意，也带来了一个旧时代彻底落幕的讯息。
几天后，一份最新情报，摆放在了肖羽的案头。
曾经雄踞一方，成员遍布中原武林，在凡俗界拥有巨大影响力的“武侠联盟”，于三日前，正式宣告解散，同日，在原武侠联盟的总坛旧址，一个新的宗门宣布成立——名为“昊天宗”！
宗主，雷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