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行程后,当队伍绕过一片低矮的丘陵,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夏侯桀,都不由得勒住了马缰,面露震惊之色。
时值初冬,北方的寒意将至,官道两旁的树木大多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大地一片萧瑟。
然而,就在这略显荒凉的背景中,一片片、一亩亩连绵不绝的稻田,在夕阳下却如同金色的织锦般铺展在众人眼前!
稻穗饱满,沉甸甸地压弯了稻杆,在并不算热烈的冬日阳光下,闪铄着令人心醉的金黄光泽,随风轻轻摇曳,形成层层叠叠的波浪。
那像征着丰收的色泽,与周遭冬日的寂聊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近乎诡异的对比。
更令人咋舌的是,这些稻谷的长势极好,颗粒饱满程度远超寻常,估摸着亩产恐怕是外界良田的数倍不止!
“我的……乖乖!”
一名年轻的骑兵忍不住脱口而出,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从马背上探出身去。
“这……这都快冬至了吧?!地里早就该冻得梆硬了!怎么……怎么还有如此金黄、产量这么吓人的麦……稻田?这怕不是……”
他下意识地就想说出那个在乡野传说中常与异常景象联系在一起的词。
“噤声!”
他身旁一名年纪稍长的老兵脸色一变,猛地低喝一声,几乎是同时伸出手,精准地捂住了同伴的嘴巴,力道之大让那年轻骑兵闷哼了一声。
“胡说什么!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青云镇外围,仙宗脚下!有仙尊庇佑,风调雨顺,物产丰饶乃是常理!岂是你能胡乱嚼舌根的?再敢口无遮拦,小心祸从口出!”
老兵眼神严厉地瞪着他,压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呵斥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既是后怕,也是对这片土地无形规则的敬畏。
那年轻骑兵被捂住嘴,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是啊!
他怎么就忘了!
这里可是青云仙尊的地盘!
是那位能挥手间镇压魔灾、开辟仙途的无上存在坐镇之地!
在这里,违背常理的丰收又算得了什么?
哪里会有什么“妖怪”,有的只能是仙家妙法、无上神通!
自己刚才差点就犯了忌讳!
若被仙宗之人听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感激地看了老兵一眼,再不敢多言,只是用更加敬畏、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的目光,重新望向那片奇迹般的金色稻田。
就连坐在运货马车边缘,一路颠簸的木姓父女,也被这金晃晃的一片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木姓父亲张大了嘴巴,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喃喃道:“这……这稻子……老天爷啊……灵儿,你看见没?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冬天还能长这么好的稻子……仙家之地,果然……果然不一样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对眼前景象纯粹的惊叹。
入伍前他是一个地道的庄稼汉子,后来因为钱所以进了军营。
木灵儿同样睁大了那双清澈的眼睛,小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奇与迷醉。
金黄的稻浪与天边的霞光一同在她明亮的眸中映出璀灿的光点。
但她那双眼眸在最初的震撼过后,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夏业原身上。
小小的人儿挺直的背脊,明亮的眼神,以及之前呵斥歹徒时那不容置疑的气势,让这个在苦难中长大的女孩,心中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与仰慕的复杂情绪。
夏侯桀这位老王爷端坐于骏马之上,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违背时节的金色海洋。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丰收,更是这其中蕴含的惊人意义。
没想到在青云仙宗的外围连最普通的农作物都发生了如此异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充足的粮食,意味着能养活更多的人口,意味着更稳固的根基!
这绝非自然之力所能及,必然是青云仙宗以莫测手段影响地脉的结果。
这份对于“生”的掌控力,某种程度上,比毁天灭地的神通更令人心惊。
他注意到田埂间,有几个穿着干净粗布衣、皮肤黝黑却泛着健康光泽的农人正在从容不迫地忙碌着,或是检查稻穗,或是引动田边沟渠中那明显蕴含灵气的涓涓细流。
他们动作娴熟,脸上带着与外间终日为温饱奔波、面带愁苦的农夫截然不同的自豪的神情。
似乎对此等奇迹早已习以为常。
这一切细节,都无声却有力地诉说着青云仙宗从物质到精神无微不至的掌控、改造与提升。
“灵田福地,仙家手段,果然非同凡响。”
夏侯桀低声赞叹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他收回目光,不再留恋这违反常理的景致,沉声下令:
“赶路吧,天色不早,需在天黑前抵达镇子安顿。”
“是!”众人齐声应道,收敛心神,驱动马匹和马车,继续沿着官道前行。
只是每个人心中,都对即将抵达的青云镇,以及那座云雾中的仙宗,增添了更多、更具体的敬畏与想象。
车轮辘辘,马蹄嘚嘚。
越是靠近青云镇,官道越发平坦宽阔。
路旁除了那金黄的稻谷,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笼罩着淡淡雾气、种植着奇花异草的药圃,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
来往的行人也越发密集,大多步履匆匆,气息强弱不一,但脸上大多带着一种朝圣般的期待与谨慎。
约莫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前方一座依山而建、规模远超寻常城镇的轮廓终于清淅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高耸的建筑物,川流不息却秩序井然的入镇人流,以及空气中那愈发浓郁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气,无不昭示着——青云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