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仙宗,符录基础课教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朱砂与灵墨混合的特殊香气,闻之令人心神微凝。
数百名前来“求学”的世俗子弟或散修,正伏在粗糙的木制长案前,凝神摒息,小心翼翼的淡黄色的符纸上勾勒着最基础的符录;
或与身旁同伴低声交流着运笔的轻重缓急、灵力的细微掌控;
但更多的人则是眉头紧锁,看着自己笔下那歪歪扭扭、灵气涣散的失败品摇头叹气。
符录之道,入门易,精深难。
即便只是最基础的符文,也需心神、灵力、笔锋三者高度合一,对初涉此道者而言,绝非易事。
就在这时,悠扬清越的钟声自山顶传来,穿透云雾,回荡在青云仙宗上空,宣告着今日的课程结束。
讲台前,负责今日授课的内门弟子花浅雪放下手中的符文图册。
她环视下方或疲惫或沮丧或意犹未尽的学子们,声音清亮地说道:
“诸位,今日的符录基础课程到此结束。明日辰时,请准时到达,莫要迟到。回去后,可将今日所学的符录多加练习,熟能生巧。”
话落,她便利落地收拾起讲台上的教程玉简、示范符纸等物,脸上带着完成一日工作的轻松笑意,步履轻快地走出了教室。
身后的教室内顿时响起一片混杂着放松与遗撼的叹气声。
能进入青云仙宗听“道”,哪怕是费用不菲的外门公开课,对许多世俗之人和低阶散修而言也是难得的机缘。
可惜,青云仙宗并无给这些“外来学子”提供住宿,除非……愿意支付极为昂贵的“借宿费”。
所以,绝大多数人只能选择下山,去往山脚下那座因仙宗而兴起的繁华城镇“青云镇”查找落脚之处。
“学的如何?”
“不如何,咳”
“要不要去喝点小酒啊?”
“不喝,没心情。”
“传说中灵酒酿的青云酿也不喝啊?”
“什么!喝!喝的就是青云酿!”
学子们开始纷纷收拾起自己案头的笔墨符纸,小心地将练习用的符纸卷起收好,三三两两地起身,交谈着今日的收获与困惑,人流开始向教室门口涌去。
雷昊也停下手中符笔,看着符纸上那枚勉强成型却灵气略显躁动不稳的符录,摇了摇头。
他将符纸小心收起,准备带回山下客栈住处再细细琢磨。
刚站起转身,一个略显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从身后传来。
“恩人,请留步。”
雷昊转身,只见木言之拱手。
“有事?”
木言之立刻抱拳,深深一揖到底,语气极为诚恳:
“木某特来再次感谢恩人当日慷慨解囊!若非您伸出援手,木某此生恐怕都与这仙家正道符录之术无缘。此恩如同再造,木某必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雷昊随意地摆了摆手,并不在意这些虚礼:
“区区几块下品灵石,举手之劳,不必时时挂怀。你能踏入此门听讲,是你自己的机缘与决心。”
他的目光落在木言之身上,自然而然地打量起来。
只见这汉子虽穿着寒酸,但身姿挺拔如松,即便是在行此大礼之时,肩背腰杆依旧自然挺直,毫无佝偻之态。
他面容粗糙,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眼神却沉稳坚毅,眉宇间锁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属于沙场与风霜的沧桑与轫性。
这种气质,绝非寻常农户或市井之徒所能拥有。
“你以前是军士?”雷昊心中微动,直接问道。
木言之一愣,随即坦然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沧桑:
“恩人好眼力。在下原本只是一普通农户,后来大夏与北凉开战,边境紧张,便被征召入伍。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侥幸未死,靠着些微功劳和资历,混了个管辖十人的小队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庆幸: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月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人魔大战……最终得以踏入仙途。”
雷昊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微不可察的赞赏。
能以凡俗军士之身,在那种战场上立功并活下来,还抓住机遇改变命运,此人心性、轫性乃至运气,都算不错。
更难得的是,他言语间对那份“恩情”的铭记,透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忠义观念,在如今利益至上、人心叵测的修行界,反而显得格外稀罕与……可靠。
他心中起了些许念头。
自己虽然解散了武侠联盟,但也确实需要一些背景相对干净、心性可靠、懂得审时度势又能办事的人手。
眼前这个木言之,出身底层,经历堪称传奇,心性显然经过血火锤炼,又恰巧因自己一点随手之举而心怀感激……似乎是个值得观察,甚至稍加引导培养的对象。
“原来如此。”
雷昊的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些许,少了几分最初的疏淡。
“能从边军行伍之中,历经生死,最终抓住这一线仙机,踏入此门,确是你的造化与气运。如今既能进入青云仙宗,哪怕只是听些公开课,习得些许正道法门根基,只要用心体悟,勤加练习,未来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他这话带着几分勉励,也隐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招揽之意。
木言之闻言,心中感激更甚。
他深知自己年纪已大,灵根品质也只是最普通的下品五行灵根,已是难得。
“恩公教悔,木某定当牢记!必不敢懈迨!”
雷昊微微皱眉,似乎想纠正这个称呼,淡淡说道:“我叫雷昊,不用一直用恩公称呼我。你可以称呼我为道友。”
木言之微微一怔,随即,躬敬道:“是!雷道友!”
就在两人继续交谈间,一个略显倨傲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打破了这相对平和的气氛:
“谁是木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