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梯，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梯上。
石昊苦着脸，拿着一把大扫帚，站在登仙梯顶端，望着下方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叹了口气。
“笨死了，当时干嘛那么冲动……”
尤其是想到这全是因为那个新来的、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夏业原，心里就更堵得慌。
他嘟囔着，还是老老实实地拿着扫帚轻轻划过玉阶，将尘埃与微小的落叶汇聚到一旁。
然而才扫了不到一百阶，山风偶尔卷起刚落下的叶片，又得返工重扫。
“连你们也要欺负我吗！”
此刻的他抓耳挠腮，恨不得一拳砸在玉阶上——当然，他不敢。
就在他走神，一帚下去力道稍重，将几片完整的树叶扫得粉碎，化作点点绿光消散时，一个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从他身后上方传来：
“石……石师兄……我我来帮你扫地”
石昊一愣，回头望去。
只见木灵儿不知何时也来了，手里也拿着一把竹扫帚，正站在上一级台阶边缘，有些腼典地看着他。
“灵儿？你怎么来了？”
石昊惊讶，随即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你是来看我的吗？”
话落，石昊小脸上忍不住露出璨烂的笑容，之前的郁闷烦躁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只觉得山风格外清爽，阳光格外明媚。
木灵儿闻言点点头，小声道：“恩……师兄在这里受罚……我，我想着或许能帮上点忙。爹爹说，同门之间要互相帮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楼师姐说……登仙梯上灵气流转别有一番规律，一边清扫一边感应，也算是修行。”
石昊心里乐开了花，感觉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连忙道：“不用不用，这梯子脏，灰尘大，别累着你，弄脏的衣服就不好了。你在旁边看着就好，或者……或者去那边树下玩会儿？我很快就能扫完！”
他拍了拍结实的胸脯，试图展现自己作为师兄的强悍担当和体贴。
登仙梯：“td！”
木灵儿却摇摇头，认真地说：“我不怕累，衣服脏了可以洗。而且，我真的想试试。”
说着，她也不等石昊再劝，就开始笨拙但极其认真地清扫石昊刚刚扫过、可能还有遗漏的边角缝隙。
虽然效果甚微，但态度却一丝不苟。
看着她努力的小模样，石昊心里暖洋洋、甜丝丝的，也不再劝阻，只觉得这漫长的登仙梯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反而成了能和灵儿独处的“好地方”。
他扫得更起劲了些，还时不时侧头指点木灵儿：“灵儿，你看，均匀地铺在扫帚前端，不要太猛……对，手腕放松，用腰力带……哎呀，这个角落灰尘堆积，得稍微用点巧劲……”
木灵儿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清澈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石昊示范的动作，然后小心翼翼地模仿。
两人一个在前大力清扫主体，动作大开大合；一个在后细心查漏补缺，动作轻柔细致。
虽然效率提升有限，但配合竟渐渐有了一丝默契。
石昊偶尔回头，看到木灵儿鼻尖沁出细密汗珠却依旧坚持的模样，心头某处变得异常柔软，干劲更是十足。
山风吹拂，带来远处灵植园的清香和木灵儿身上淡淡的、仿佛草木初生般的清新气息，石昊只觉得这是自打入宗门以来，除了吃饭和修炼之外，最舒坦的时辰了。
然而，这份独处的和谐与舒坦，并没有持续太久。
约莫一刻钟后，又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登仙梯上方，正沿着阶梯稳步而下。
夏业原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服饰，头发用布条简单束起，手里也提着一把与石昊手中制式相同的灵竹大扫帚。
他的处罚是抄写门规，但想起石昊的惩罚，觉得自己当时也未冷静处理，心中有愧，便也想来帮忙清扫。
既算是表达歉意，缓和关系，也顺便活动一下筋骨，熟悉宗门环境。
当他走到近前，看到石昊和木灵儿一前一后、配合清扫的景象时，脚步微微一顿。
石昊正侧着头，眉飞色舞地对木灵儿说着什么，木灵儿仰着小脸，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露出恍然的神色。
阳光勾勒出两人略带稚气却异常专注的侧影，画面竟有几分……刺眼。
夏业原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象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浅浅的涟漪。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心绪，走上前，对着石昊的背影抱拳道：“石师兄。”
石昊正说到兴头上，回头看见是夏业原，脸上的笑容和温和瞬间象是被寒风吹过的火苗，“噗”地一下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警剔，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是你？你来干嘛？你的处罚不是抄书吗？抄完了？”
石昊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排斥。
夏业原对他的态度早有预料，也不气恼，坦然道：
“门规我已抄完四遍，馀下六遍今日内必能完成。想起师兄在此受罚，特来相助。毕竟，我亦有处事不当之责。”
木灵儿看到夏业原，眼睛也是一亮。
她对这位在路上仗义出手救过自己和爹爹、如今又成了同门师兄的少年，有着天然的好感和感激。
她也暂时停下手中的扫帚，轻声打招呼：“夏师兄。”
她记得门规说了，同辈亲传弟子互称师兄师弟师妹，便改了称呼。
这一声清脆的“夏师兄”，听在石昊耳中，却比那“夏哥哥”还要刺耳几分。
他堵起小嘴，下意识地横跨一步，将木灵儿挡在自己身后一点，虽然动作不大，但保护的意味明显：
“谁要你帮忙！我自己能扫完！这登仙梯是我的‘地盘’，用不着你！你抄你的书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