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铁岩盆地,在一种更加压抑肃杀的氛围中拉开序幕。经过第一日白天的混乱厮杀与夜晚的暗流涌动,五百名参赛者已锐减近半。幸存者们要么已夺得令牌隐匿行踪,要么仍在疯狂搜寻猎物的同时提防着成为他人的猎物。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比昨日更加浓郁,混合着铁锈尘埃,吸入口鼻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
秦羽在新找到的岩缝中休整至天色微亮。肋下的伤口已基本愈合,只留下淡淡红痕。昨夜反杀带来的精神消耗,也在短暂的深度调息中恢复大半。他仔细检查了装备,将流风饮火重新背好,将林昊给的几枚符文妥善放置在最便于取用的位置,然后如同融入环境的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地。
他的目标明确:在第三天正午之前,抵达盆地中央的集结台,并且要尽可能地早到。初选规则虽然只要求持令抵达前一百名即可,但根据他从墨家管事那里得到的隐晦信息,抵达的顺序和令牌保有情况,会直接影响后续试炼分组的“待遇”。先到者,往往意味着更强的实力、更敏锐的决断,也更能引起那些观察试炼的大人物们的注意。
他选择的路线不再追求极致的隐蔽,而是在安全与效率之间寻找最佳平衡。借助林昊提供的地形图和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他如同精准的猎豹,在岩石、沟壑、稀疏的枯树林间快速穿行,尽量避开已知的几处能量湍流区和星兽巢穴密集区。
然而,铁岩盆地从来不是可以悠闲散步的地方。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在一处两侧岩壁高耸、地面铺满尖锐碎石的狭窄通道前,他被迫停下了脚步。
通道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壮汉,身高超过两米二,肌肉虬结,几乎将身上那件特制的护甲撑裂。他肤色黝黑,面容粗犷,光头锃亮,只在后脑留着一条细小的辫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型双刃战斧,斧刃厚重,寒光凛冽,斧柄和斧面上铭刻着简单的土黄色符文,散发着沉稳厚重的能量波动。
壮汉就那样拄着战斧,如同门神般堵在通道中央,眼神平淡地看着秦羽,没有挑衅,也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宣告:“此路,需过。”
他的脚下,躺着两具尸体,皆是被巨力劈开,死状凄惨。其中一人的手边,还跌落着一枚沾血的铁岩令。
显然,这是一个选择“守株待兔”的强者,以逸待劳,清扫路径的同时,收集令牌。
秦羽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令牌,又落回壮汉身上。对方的气息雄浑凝实,带着大地的厚重感,显然是土属性修炼者,且修为至少是乙等中阶以上,配合那柄重型战斧,在正面攻坚和防御上极具优势。狭窄的地形更是放大了他的优势。
硬闯?还是绕路?
绕路需要多花费至少半天时间,且未知风险。硬闯则必然是一场硬仗。
秦羽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脚步也未停。他做出了选择——向前。
他没有立刻拔刀,而是继续以稳定的步伐向前走去,直到距离壮汉三十步左右,才停下。这个距离,对于双方而言,都已是攻击的临界点。
“让开,或者倒下。”秦羽的声音比峡谷的风更冷。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锐利起来:“口气不小。看你脚步虚浮,刀不出鞘,是昨夜没睡好,还是觉得我不配你拔刀?”
他在试探,也在激将。昨夜秦羽遭遇刺杀并反杀的消息,或许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小范围流传开了。
秦羽没有回答。回答他的是动作。
流风饮火依然在鞘中,但秦羽的身影却骤然模糊!不是直线前冲,而是踏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遵循着某种风之轨迹的步伐,瞬间向左前方飘出数米,紧接着又毫无征兆地折向右前方,身形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残影,轨迹飘忽不定,速度快得惊人!
这正是他结合自身风属性亲和与新刀“流风”特性,近日苦练的身法——“流风步”!意在将速度与变幻结合到极致,克制重型、力量型对手。
壮汉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秦羽的身法如此诡异迅捷。他低吼一声,不再等待,巨大的战斧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横扫而出!土黄色的能量光华在斧刃上凝聚,这一击不仅势大力沉,更隐隐封锁了前方一片扇形区域,欲以力破巧,逼秦羽硬接或后退。
然而,秦羽的身影在斧风及体的刹那,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落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陡然拔高,足尖在侧面岩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竟贴着岩壁向上掠起数米,恰恰避过了横扫的斧刃!
壮汉反应极快,战斧去势未尽便猛然上撩,改扫为挑,追击腾空的秦羽。
就在这时,一直未曾出鞘的流风饮火,终于动了!
刀未完全离鞘,只是出鞘三寸!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乍响!并非攻击,而是凝聚!随着刀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红色刀意,如同无形的箭矢,自那三寸刀锋上迸射而出,直刺壮汉面门!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精神与“势”的冲击!是秦羽将自身战意与流风饮火的锋芒初步融合后,领悟的“刀意”雏形——“裂风”!
壮汉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直刺眉心,精神海一阵刺痛,上撩的战斧动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微滞!
秦羽贴着岩壁的身影借力反弹,凌空折转,流风饮火终于完全出鞘!刀光不再是青红色的细线,而是化作一道绚烂却又危险到极致的青红匹练,自上而下,斜斩向壮汉因上撩动作而露出的右肩颈要害!
刀光未至,那股撕裂一切、斩断生机的锋锐“势”场已先一步笼罩而下,令壮汉脖颈处的皮肤都泛起阵阵寒意。
“吼!”生死关头,壮汉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本能。他强行扭转身体,不顾可能拉伤肌肉,将上撩到一半的战斧改为向斜上方格挡,同时左臂屈起,护住头颈,土黄色的护体光芒瞬间催发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座小型山岳。
“铛——!!!”
刀斧第三次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地面的碎石卷起,四散飞射。
壮汉闷哼一声,脚下地面寸寸龟裂,向后滑退出三步,持斧的右臂微微颤抖,虎口崩裂,渗出血迹。他左臂的护甲上,更是被刀气余波划开一道深深的痕迹,险些破开防御。
而秦羽则借着反震之力,轻盈地落回地面,距离壮汉依旧三十步左右,仿佛从未移动过。流风饮火斜指地面,刀身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青红光芒流转不息。
壮汉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和受损的护甲,又抬头看向气息平稳、眼神依旧冰冷的秦羽,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忌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服气。
刚才的交锋看似短暂,实则凶险无比。对方以诡异身法避开他的优势范围,以刀意干扰其精神,再以雷霆之势发动绝杀。若非他根基扎实、反应够快且防御力惊人,那一刀很可能已经斩下他的头颅。
“好刀法,好身法,好刀意。”壮汉沙哑开口,缓缓将战斧杵在地上,让开了通道中央,“你过去吧。令牌也归你了。”他指了指地上那枚属于他的战利品。
他选择放弃。不是怯战,而是审时度势。继续打下去,他未必会输,但重伤甚至陨落的风险极高。为了一个初选名额和一枚额外令牌,不值得。眼前这个用刀的家伙,实力深不可测,与其死磕,不如保存实力,另寻机会。
秦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走上前,拾起地上那枚染血的铁岩令(连同之前那枚,他现在有两块了),然后从壮汉让开的通道中,快步通过。自始至终,他的刀不曾归鞘,警惕不曾放松。
直到秦羽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另一端,壮汉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岩石上,开始处理手臂的伤口,眼神望着秦羽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流风饮火秦羽这届试炼,果然藏龙卧虎。这趟浑水,不好蹚啊。”
接下来的路程,秦羽再未遇到如此有分量的拦路者。偶尔有不长眼想捡便宜的,都被他以凌厉手段迅速解决或逼退。他如同最精密的计时器,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和节奏,稳步向着盆地中央推进。
途中,他亲眼目睹了数场惨烈的厮杀,也看到了有人结成临时同盟互相掩护,更看到了因伤势过重或绝望而主动放弃、捏碎求救符文的参赛者。铁岩盆地,如同一个巨大的筛子,残酷地筛选着能继续走下去的人。
第三天正午前一个时辰,秦羽终于抵达了盆地中央区域。这里的地势相对平缓,矗立着一座由某种黑色金属搭建而成、高约十丈的简易平台,这便是“集结台”。平台周围已有数十人或站或坐,大多身上带伤,气息彪悍,彼此间隔着安全距离,互相戒备。平台边缘,数名穿着联盟制式黑色劲装、气息深沉如渊的监察者静静站立,目光扫视着陆续抵达的幸存者。
秦羽的到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他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重伤,但那股历经厮杀沉淀下来的冰冷煞气,以及腰间那柄看似普通却让人隐隐心悸的长刀,都显示他绝非易与之辈。尤其是一些消息灵通者,似乎认出了他,眼神中带着忌惮和探究。
秦羽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平台边缘,向监察者出示了两枚铁岩令(只计一枚有效,多余的可兑换少量额外贡献点)。监察者确认无误,记录下他的编号和抵达时间(位列第十七),示意他可以登上平台等待。
秦羽登上平台,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流风饮火横放膝前。他能感觉到,平台上的气氛虽然暂时平静,但暗中的较量和观察从未停止。能走到这里的,无一弱者。而真正的竞争,在进入下一轮试炼后,才会更加赤裸和激烈。
正午时分,随着最后一名浑身浴血、踉跄冲上平台的参赛者被确认资格,集结台上的人数定格在九十三人。未按时抵达或中途淘汰者,已超四百之数。
一名监察者上前,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平台及周围区域:“铁岩盆地初选结束。集结台上九十三人,获得进入‘战武者试炼’下一轮资格。休整三日,三日后,凭身份铭牌至前哨站演武厅集合,公布下一轮试炼内容与规则。现在,登舰,返回前哨站。”
数艘中型运输舰缓缓降落。幸存者们带着疲惫、庆幸或依旧燃烧的战意,陆续登舰。秦羽随着人流登上其中一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透过舷窗,回望下方那片依旧笼罩在尘霾中、吞噬了无数野心与生命的铁岩盆地,眼神幽深。
运输舰升空,向着前哨站方向飞去。
当秦羽回到前哨站,踏入小院时,已是傍晚时分。林昊正在庭院中,对着几块摆放在工作台上的光属性晶簇碎片,手指凌空虚划,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能量结构的模拟推演。他周身气息圆融,精神饱满,眼中时而闪过思索的光芒。
听到脚步声,林昊抬起头,看到风尘仆仆却眼神锐亮如初的秦羽,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
“嗯。”秦羽点头,将背上的流风饮火解下,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刀架上。
“看来很顺利。”林昊打量了他一下,除了衣服有些破损和污迹,气息沉稳,显然没受什么重伤。
“初选过了,第十七。”秦羽言简意赅,走到石桌旁,拿起林昊准备好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你呢?”
“略有收获。”林昊指了指工作台上的晶簇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模拟能量痕迹,“对‘秩序’与‘变化’的平衡,理解更深了些。导师说,算是摸到了门槛。”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无误的进步与自信。虽然走的路不同,但都在各自的领域扎实地向前迈进着。
“三天后,下一轮试炼。”秦羽坐下,说道。
“战武者试炼的名头我打听过了,很残酷,但确实是快速提升和获取资源的最佳途径之一。”林昊正色道,“你需要什么准备?我这边贡献点还有些富余,知识库权限也能查阅一些公开的战技心得和试炼注意事项。”
秦羽想了想:“需要一些高强度恢复药剂,最好能快速补充气血和精神力的。另外,如果有关于‘势’的凝聚与实战应用,或者刀意进阶方面的公开资料,帮我留意一下。”
“没问题。”林昊记下,“药剂我去兑换,资料我帮你筛选。这三天你好好调整状态。”
夜幕降临,小院中亮起柔和的照明符文光芒。两人一边吃着简单的晚餐,一边交流着这几日的见闻与感悟。秦羽简单提了提铁岩盆地的遭遇,尤其是那个使巨斧的壮汉和其果断退让的选择。林昊则分享了自己在“观大而感微”顿悟后,对内景构筑和能量操控的新思路。
他们没有过多谈论未来可能面临的危险与挑战,但彼此心中都清楚,无论是秦羽即将深入更加残酷的试炼,还是林昊探索那条无人走过的独特道路,前路都绝非坦途。
然而,正是这种清晰认知下的坚定前行,才让他们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里,一步步站稳脚跟,积蓄着改变自身命运、乃至影响这个世界的力量。
星光再次洒落小院,映照着两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休整,是为了走更远的路。而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