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龙涎香还在发酵,混杂着汗水蒸腾后的咸湿,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把这间不算宽敞的实验室罩得密不透风。
姜默的手指还停留在苏云锦的耳边,指腹摩挲着她滚烫的耳垂。
那种触感细腻得像是一块暖玉。
苏云锦的呼吸乱了,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倒映出的影子。
“看够了吗?”
姜默收回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大病初愈后的沙哑,却更像是一把粗粝的钩子。
他撑着床沿,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带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轻响。
那层黑乎乎的药油和毒素糊在身上,让他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嫌弃。
“身上太脏了。”
姜默皱了皱眉,那种黏腻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刚从沥青池子里爬出来的,“我去冲一下。”
这句话像是一道发令枪。
原本还在地上装鸵鸟的龙雪见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得像是两盏探照灯。
机会!
这绝对是挽回颜面的绝佳机会!
刚才那一盆水泼得太丢人,如果不做点什么找补回来,她龙家大小姐的面子往哪搁?
“我扶你!”
龙雪见几乎是弹射起步,连那件昂贵的风衣都顾不上捡。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几步冲到床边,那双平日里签百亿合同的手,急切地伸向姜默的手臂。
“浴室地滑,你刚醒,腿脚还没劲儿。
龙雪见仰着脸,眼神里写满了“选我选我”,那种急于表现的模样,活像是个等待老师发小红花的小学生。
“而且我有经验!刚才给你按摩的时候,我看过你的肌肉走向,我知道怎么扶不疼!”
这理由找得,蹩脚中透着一股子可爱的蛮横。
姜默看着她那双还沾着些许灰尘的膝盖,那是刚才跪在地上擦地留下的痕迹。
心里稍微动了一下。
但这丫头太傲,不磨一磨她的性子,以后这归元阁的房顶都能被她掀了。
姜默的身体微微一侧,极其自然地避开了龙雪见伸过来的手。
龙雪见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姜默皮肤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却抓了个空。
那种落差感,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用那么麻烦龙总。”
姜默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抬起手,食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了满脸期待的龙雪见。
最终,稳稳地指向了还跪坐在床边的苏云锦。
“云姨,你来。”
简单的几个字狠狠砸在龙雪见的心口,也砸在了苏云锦那根紧绷的神经上。
苏云锦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水光。
不是委屈,是惊喜,是被坚定选择后的巨大满足。
“为什么?!”
龙雪见炸毛了,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我比她力气大!我比她年轻!我还能”
“因为她湿了。”
姜默打断了龙雪见的话,理由给得冠冕堂皇,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体贴。
他的目光落在苏云锦那件紧紧贴在身上的真丝衬衫上。
黑色的布料吸饱了水,勾勒出里面每一寸起伏的风景,狼狈,却又诱惑至极。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容易感冒。”
姜默看着苏云锦,眼神里带着几分只有两人能懂的深意。
“顺便进去处理一下,把湿衣服换下来。”
“这里没有换洗的衣服,但我记得浴室里有烘干机。”
这理由太完美了。
完美到龙雪见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切入点。
难道要她说“我不怕她感冒”?还是说“我也湿了”?
虽然她的吊带裙也湿了一半,但跟苏云锦那种浑身湿透的惨状比起来,确实显得“不够惨”。
龙雪见气得在原地狠狠跺了一下脚,光洁的脚板拍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姜默!你偏心!”
她咬着牙,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得像是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
姜默却只是笑了笑,没接茬。
苏云锦缓缓站起身。
因为跪得太久,她的腿有些发麻,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但她很快稳住了。
她伸出手,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贴在脸颊边的湿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杀伤力的微笑。
那是胜利者的微笑。
她没有看龙雪见,但那个眼神的余光,却像是无声的耳光,扇在了龙雪见的脸上。
姜默的手搭在了苏云锦的肩膀上。
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下来。
那种沉甸甸的分量,让苏云锦的心里踏实得不像话。
她扶着姜默,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拖着那条湿漉漉、还在滴水的黑色裙摆,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狭窄的浴室。
每一步都走出了正宫巡视领地的气场。
龙雪见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是一条毒蛇,在啃噬着她的理智。
凭什么?
明明是她先冲进来的,明明是她一直在旁边守着,甚至为了救他还被当成了人肉垫子!
怎么到了最后,连扶他去洗澡这种事,都轮不到她?
“让开。”
经过安吉拉身边时,苏云锦淡淡地开口。
安吉拉抱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站在浴室门口,像尊门神。
她看了一眼姜默,又看了一眼满脸得意的苏云锦,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但最终,她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因为那是主人的选择。
浴室的门就在眼前。
姜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空气,精准地落在了还站在原地生闷气的龙雪见身上。
那个眼神很复杂。
带着几分安抚,几分戏谑,还有几分意味深长的警告。
仿佛在说:乖一点,下次有你的份。
又仿佛在说:别偷听,少儿不宜。
龙雪见被这个眼神看得浑身一颤,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砰。”
浴室的门关上了。
随着落锁的声音响起,龙雪见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那种被抛弃的恐慌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几步冲到门边,完全顾不上什么豪门大小姐的仪态。
耳朵死死地贴在门缝上,恨不得把那扇门板盯出一个洞来。
“苏云锦”
龙雪见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恨意。
“你要是敢对他动手动脚,本小姐就把这门给拆了!”
安吉拉站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手里的手术刀转了个圈,刀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龙总。”
安吉拉的声音阴恻恻的。
“偷听主人洗澡,这要是传出去,龙家的股票得跌停吧?”
龙雪见头都没回,只是狠狠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闭嘴!守你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