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持续了整整十秒。
这十秒钟,对于苏云锦来说,比她在董事会上遭遇逼宫还要漫长一个世纪。
她能感受到女儿目光中的失望、震惊,甚至是恨意。
这种眼神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她的心口来回切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即将引爆的前一秒。
一道略带沙哑、却充满了讥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苏董。”
龙雪见慢条斯理地将脚伸进那双红底高跟鞋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更衣室。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刚输了战役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恶毒。
她输了“肉偿”的资格,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这么灰溜溜地认输。
既然这把火烧不到姜默身上,那就烧死这个所谓的正宫娘娘。
“看来,苏董的家教确实很严啊。”
龙雪见拢了拢自己凌乱的长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在顾家兄妹和苏云锦之间来回扫视。
“只不过是出来治个病。”
“孩子们居然还要追到这里来查岗?”
“啧啧啧。”
她故意将“治病”两个字咬得极重,重得带着一股子欲盖弥彰的旖旎味道。
这不仅没有解释,反而像是一桶油,直接泼在了即将爆发的火山上。
“治病?”
顾子轩终于从那种大脑宕机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那虽然直,但有时候又极其清奇的脑回路,让他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再看看姜默那神清气爽的样子,还有母亲那虽然狼狈但明显红润了不少的脸色。
一个惊人的结论,在他那个装满浆糊的脑子里成型了。
“我知道了!”
顾子轩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默哥!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什么双修疗法吗?!”
“小说里都这么写!内力互补,阴阳调和!”
“妈!你是为了救默哥才牺牲自己的吗?!”
“默哥!我也要参加!我身体好!我也能输送内力!”
噗——
如果现场有谁在喝水,这一刻绝对会喷成花洒。
原本剑拔弩张、几欲让人窒息的修罗场氛围,被这句蠢出天际的话,硬生生砸出了一条裂缝。
就连一直冷着脸的安吉拉,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苏云锦更是差点没一口气背过气去。
她看着这个自己亲生的蠢儿子,产生了一种想要把他塞回肚子里的冲动。
“顾子轩!你给我闭嘴!”
苏云锦厉声呵斥,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但顾子轩的插科打诨,并没有糊弄住顾清影。
女人的直觉永远比男人敏锐一万倍。
尤其是当这个女人处于嫉妒和崩溃边缘的时候。
顾清影根本没有理会那个白痴哥哥。
她一步一步地逼近。
她无视了挡在前面的姜默,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苏云锦。
“妈。”
顾清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
“别拿子轩当挡箭牌。”
“我想知道的是。”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苏云锦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
“你的衣服呢?”
“你那套阿玛尼的高定套装呢?”
“为什么你会穿着默哥的衬衫?”
“还有。”
她的视线越过姜默的肩膀,看向那扇刚刚开启、还散发着暧昧气息的实验室大门。
“你们在里面到底干了什么?”
苏云锦的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她想要摆出身为母亲、身为董事长的威严来训斥女儿的无礼。
但当她对上顾清影那双充满了审视和质问的眼睛时,所有的底气都在瞬间溃散。
因为她心虚。
因为那扇门后发生的一切,确实经不起任何阳光下的审视。
那是背德的快乐,是偷来的欢愉。
“清影大人的事,不需要向你解释。”
苏云锦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试图用身份压人。
但她声音里的颤抖,以及那躲闪的眼神,却彻底出卖了她。
“姜默是为了救安吉拉才受伤,我是为了协助治疗。”
“协助治疗?”
龙雪见在一旁轻笑出声,她整理好自己的吊带,语气凉凉地补了一刀。
“是啊,确实是协助治疗。”
“苏董为了给姜默降温,可是连衣服都湿透了呢。”
“甚至还用了些常人无法想象的手段。”
“这种献身的精神,真是让人感动的热泪盈眶啊。”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龙雪见的每一句话,都在疯狂暗示着某种不可描述的画面。
顾清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骗子”
“你们都是骗子!”
她的母亲,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王。
竟然和她喜欢的男人搞在了一起!
而且还是这种近乎偷情的方式!
“妈!你怎么能这样!”
“爸才被送去了国外的疗养院!你你怎么对得起顾家!怎么对得起我!”
顾清影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这不仅仅是道德的质问。
更是一个女儿,在面对信仰崩塌时,最无助的哭喊。
苏云锦在这声质问中,彻底僵住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顾远洲的真相,想要解释自己和姜默的关系。
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你爸是个变态,是罪有应得,是我把他送进去的?
说我是自愿的,甚至是我主动勾引的姜默?
无论说什么,都会在这个早晨,将这对儿女的世界观彻底粉碎。
她只能沉默。
而这种沉默,在顾清影眼里,就是默认。
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我恨你们!”
顾清影哭喊着,转身就要冲出院子。
场面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那里,仿佛是个局外人一样的姜默,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