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夜是属于“迷城”的。
巨大的低音炮轰鸣着,震得人心脏都在跟着颤抖。
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像是一张张编织好的网,罩住了舞池里那些扭曲的肉体和躁动的灵魂。
顾清影一进场,就成了这张网的中心。
她不需要任何人带位。
直接把那张黑卡甩在营销经理的脸上。
“最中间的卡座。”
“神龙套,上两组。”
“不够再加。”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视金钱如粪土的豪横。
那是她用钱砸出来的尊严。
既然姜默说她廉价,那她就用最贵的方式,把自己贱卖给这个夜晚。
两组黑桃a神龙套被端上来的时候,整个场子的气氛都被点燃了。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上了这个独自买醉的尤物。
那个妆容妖艳、眼神却冷得像冰的女人。
顾清影端起酒杯,仰头灌下。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暖不了她胃里的寒意。
她站上卡座的沙发,随着音乐疯狂扭动。
那种舞姿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只有发泄。
只有毁灭。
像是一只濒死的天鹅,在泥潭里跳着最后的绝唱。
顾子轩坐在角落里。
他没有喝酒。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顾清影的男人。
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根缩短了的金属球杆。
手心全是冷汗。
“美女,一个人啊?”
一个光着膀子、满背纹身的男人挤了过来。
手里端着一杯加了料的洋酒,眼神猥琐地在顾清影的大腿上扫来扫去。
“这腿真白。”
“给哥摸摸?”
说着,那只咸猪手就朝着顾清影的裙摆伸了过去。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这里落单的女人就是猎物。
顾清影停下了动作,她低下头,看着那只即将碰到自己的脏手。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尖叫,会害怕。
但现在,她只是冷笑了一声。
“哗啦——!”
满满一杯冰镇的黑桃a,直接泼在了那个纹身男的脸上。
酒液混合着冰块,顺着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往下淌。
“摸你妈。”
顾清影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纹身男愣住了。
随即,一股暴虐的怒火冲上头顶。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
他怒吼一声,扬起巴掌就要往顾清影脸上扇。
“砰!”一声闷响。
不是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
而是玻璃瓶砸在脑袋上的声音。
极其沉闷,极其残忍。
纹身男的动作僵住了。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他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后。
顾子轩站在那里。
手里握着只剩半截的酒瓶,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别碰我妹。”
顾子轩的声音在抖,牙齿都在打颤。
但他没有退,他像是一条护食的疯狗,死死地挡在顾清影面前。
“操!敢动强哥!弄死他!”
纹身男的小弟们反应过来,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场面瞬间失控。
酒瓶乱飞,桌椅翻倒。
顾子轩根本不会打架。
他没有姜默那种一招制敌的身手,也没有那种百毒不侵的体质。
他只有一股蛮力,和一种绝不能让妹妹受伤的执念。
他被人踹倒,又爬起来。
被人用酒瓶砸中后背,疼得龇牙咧嘴,却反手一口咬住对方的胳膊。
毫无章法。
狼狈至极。
但他硬是用那根藏在袖子里的球杆,在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走!清影!快走!”
顾子轩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顾清影,拖着她往后门跑。
他的眼角被人打破了,鲜血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直到跑出后巷,跑到那辆满是泥点的黑色轿车旁。
两人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顾清影看着顾子轩。
看着这个平时只会飙车、泡妞、跟她抢零花钱的草包哥哥。
此刻,他的阿玛尼衬衫被撕烂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像个猪头。
丑死了。
“哥”
顾清影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你真多管闲事。”
顾子轩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废话。”
“我是你哥。”
“我不管你,难道指望那个姓姜的来管你?”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清影,别怕。”
“以后这种脏活,哥来干。”
“咱们不求他。”
顾清影看着他,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混着脸上那浓重的烟熏妆,流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子轩眼角的伤口。
“疼吗?”
“疼个屁!”
顾子轩逞强地挺了挺胸膛,结果牵动了肋骨,疼得脸都扭曲了。
“这点小伤,比起默哥当年咳咳,比起那谁,算个球!”
他想说比起姜默当年单枪匹马救他,这不算什么。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提那个名字,就是在往妹妹心口上撒盐。
“回家吗?”
顾子轩小心翼翼地问。
顾清影沉默了。
她看着远处那闪烁的霓虹灯,看着这个吞噬了无数欲望的城市。
摇了摇头。
“不回。”
“还没喝够呢。”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拉开车门。
“换个场子。”
“继续。”
顾子轩愣了一下。
看着妹妹那倔强的背影,他没有再劝。
只是默默地爬上驾驶座,吐出一口血沫。
“行。”
“那就继续。”
“今晚,哥陪你疯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