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断了。
只剩下一片嘈杂的忙音,混杂着电流的滋滋声,像是一条被切断的心电图。
姜默拿着手机的手依然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但那一瞬间,安吉拉感觉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那股慵懒、暧昧的精油香气,在这一秒被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所取代。
那是杀意。
实质化的、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才有的杀意。
“主人?”
安吉拉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碰姜默的肩膀,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她看到姜默的瞳孔收缩成了针芒状。
那双平时总是半睁半闭、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黑色风暴。
姜默没有回答。
他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扔一片羽毛。
然后,他赤着脚走到床头柜前。
那里放着一把银色的手术刀。
那是安吉拉之前为了给他处理伤口留下的,刀刃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姜默伸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刀柄。
“在这里待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
甚至没有回头看安吉拉一眼。
“可是您的伤”
安吉拉急切地想要起身。
“我说了,待着。”
姜默转过身,浴袍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
但此刻没人会去欣赏这具美好的肉体。
因为他身上的气息,比窗外那场咆哮的暴雨还要狂暴。
“今晚这雨太大。”
姜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术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残忍的弧度。
“脏东西太多,别溅你一身血。”
说完,他推门而出。
没有换衣服,没有穿鞋。
甚至没有带伞。
几秒钟后,庭院里传来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轰——!!!”
那是迈巴赫v12引擎被踩到红线时的怒吼。
那辆顾清影在烈日下洗了一半、轮胎缝里还塞着黄泥的黑色轿车,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撞开了归元阁的大门,冲进了那漫天的雨幕之中。
夜色酒吧。
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而是人间炼狱。
音乐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顾子轩趴在地上。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世界在他眼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血红色光斑。
只有右手还死死地攥着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像是攥着通往天堂的最后一张门票。
“还拿着这破烂玩意儿?”
疯狗强一脚踩在顾子轩的手腕上。
那双沾满了泥水和血污的大皮鞋,用力地碾压着。
“给你那个什么狗屁默哥打电话?”
“他敢来吗?”
“他来了,老子连他一块儿废!”
顾子轩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血沫堵住了气管。
他想说话。
想告诉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默哥来了,你们都得死。
但他发不出声音。
“咔嚓。”
一声清脆的脆响。
那是手指骨被硬生生踩断的声音。
顾子轩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手机从他松开的指缝里滑落,掉进了那一滩混合着雨水和鲜血的泥泞里。
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哥——!!!”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酒吧里死寂的空气。
顾清影被两个满身纹身的大汉架着,拖向卡座深处的阴影里。
她的指甲死死地抠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指甲断了,指尖血肉模糊。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平时最爱臭美、最怕疼的哥哥,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
“我是顾家大小姐!我妈是苏云锦!你们敢动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顾清影被打得偏过头去,原本就浓艳的妆容此刻更是花得像个鬼。
嘴角裂开了,鲜血顺着下巴流淌,滴在她那件昂贵的黑色蕾丝吊带上。
“顾家大小姐?”
疯狗强狞笑着走过来,手里提着那根染血的钢管。
他伸出那只戴着金戒指的粗糙大手,一把捏住顾清影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在南城这地界,进了我疯狗强的场子。”
“你就是天王老子的女儿,今晚也得给我趴着叫唤!”
疯狗强的眼神里满是令人作呕的淫邪。
他的视线像是一条黏糊糊的鼻涕虫,在顾清影裸露的锁骨和胸口肆意爬行。
“刚才那股子狂劲儿呢?”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
顾清影那件本就短得可怜的皮裙,被疯狗强粗暴地扯开了一道口子。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绝望的光泽。
“不要求求你”
顾清影终于崩溃了。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叛逆,所有的“黑化”。
在这个充满了暴力、血腥和原始的真实江湖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她以为混社会很酷。
以为喝酒、纹身、骂脏话就是成熟。
直到这一刻,当那只肮脏的大手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她才明白,自己之前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
那是过家家。
而现在,是地狱。
“默哥”
顾清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烟熏妆,流下两道黑色的泪痕。
她在心里疯狂地呼喊着那个名字。
那个她曾经恨之入骨,现在却成了她唯一信仰的名字。
救救我。
只要你能来。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哪怕是死。
“叫魂呢?”
疯狗强冷笑一声,丢掉手里的钢管,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金属皮带扣发出“叮当”的声响,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别急,等老子爽完了,送你去见你那个默哥。”
他的手伸向顾清影的衣领。
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顾清影的咽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疯狗强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雪白肌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
比雷声更沉闷,更狂暴,更具有毁灭性。
酒吧那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实木大门,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颗陨石击中。
木屑纷飞,铁皮扭曲。
整扇门板像是纸片一样,被一股恐怖的巨力直接撞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舞池中央。
紧接着。
两道刺眼到了极点的白色光柱,像是上帝手中的利剑,瞬间刺破了酒吧里昏暗肮脏的空气。
强光刺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辆黑色的轿车,裹挟着满身的雨水和泥泞,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钢铁战车。
直接碾碎了门框,碾碎了桌椅。
带着一股子要把这天地都撞碎的决绝。
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