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锦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那不仅仅是一个恐吓视频。
那是一种被更高维度的力量,像捏蚂蚁一样锁定的绝望感。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剧烈闪烁。
原本单一的人影,分裂成了十二个。
十一个戴着暗红色面具的身影,呈半圆形坐在阴影里。
他们像是一群正在审判灵魂的死神,高高在上,漠视苍生。
而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首席大主教,依然稳稳地坐在正中间。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隔着屏幕,对着虚空轻轻点了一下。
仿佛在按下一个死亡的开关。
屏幕画面瞬间切换。
不再是那个阴森的会议室。
而是一个高清到令人发指的九宫格监控画面。
苏云锦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用力挤压。
左上角的画面,是顾氏集团总部的顶层办公室。
那是她的绝对领域。
画面清晰度高得惊人,甚至能看清她办公桌上那份未签署的文件,以及相框里顾子轩小时候的照片。
右上角,是顾子轩所在的私立医院走廊。
几个护士正在推着药车经过,说说笑笑,对即将到来的毁灭一无所知。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祥和。
却又那么脆弱。
中间的画面,是龙氏集团在南城的分公司大楼。
下面的画面,甚至出现了姜默以前开的那辆破旧出租车。
它孤零零地停在一个废弃的车场里,车牌号清晰可辨。
这种无孔不入的窥视感,比直接的杀戮更让人胆寒。
“看清楚了吗?”
那个阴森的声音再次响起。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音色,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戏谑,刺痛着耳膜。
“我们无处不在。”
“姜默,你是一头很凶的野兽,我们承认。”
“但野兽一旦有了软肋,就只能变成马戏团里的玩物,跳火圈给我们看。”
监控画面里,突然多出了几个刺眼的红色准星。
它们缓缓移动,最终精准地锁定目标。
锁定了顾氏大楼的主承重柱。
锁定了医院重症监护室旁的氧气储存罐。
锁定了龙氏分公司的地下车库入口。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无数条鲜活的人命。
“二十四小时。”
黄金面具的声音变得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二十四小时后,如果你还没有出现在苏黎世。”
“还没有像条狗一样,跪在我们的圣坛前忏悔。”
“那么”
“嘭!”
那个人嘴里轻飘飘地模仿了一声爆炸的音效。
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恶作剧意味。
“这些地方,都会变成绚丽的烟花。”
“你身边的所有人,你的女人,你的老板,你的朋友”
“都会变成碎片,拼都拼不起来,连收尸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收。”
“啊——!”
顾清影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压力,捂着耳朵尖叫出声。
她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只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是针对平民最有效的恐怖袭击。
不是直接杀你。
而是把刀架在你最在乎的人脖子上,告诉你,你的生活,你的安全,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枪口之下。
随时可以毁灭。
苏云锦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死死盯着那个监控画面里的顾氏大楼。
那是她半辈子的心血,是她在这个豪门立足的根本。
还有那个医院子轩还在里面!
恐惧像是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想喊,想求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
就在这时。
二楼的栏杆处,传来了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动静。
“哈——”
那个哈欠打得很长,很懒散。
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起床气,尾音甚至还带着点颤。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苏云锦艰难地抬起头。
姜默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浴袍带子系得很松,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膛,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手里还端着一个普通的玻璃水杯,里面装着半杯凉白开。
他赤着脚,慢悠悠地走到栏杆边。
脚掌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慵懒的声响。
就像是早起看新闻的退休大爷,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甚至还有点被吵醒后的不耐烦。
他低头,意兴阑珊地看了一眼楼下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破碎屏幕。
又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抱作一团的苏云锦和顾清影。
眉头微微皱起。
“吵死了。”
姜默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但在这死寂的大厅里,却清晰得像是雷鸣,瞬间盖过了电视里的电流声。
屏幕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十二个大主教似乎也没想到,面对这种灭顶之灾的威胁,姜默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嫌吵。
姜默单手撑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屏幕里那个黄金面具。
眼神淡漠。
像是在看一只在路边乱叫的癞皮狗。
“原本,我还想让你们多活几天。”
姜默淡淡地说道。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或者明天天气如何。
“毕竟去一趟欧洲挺麻烦的,还要倒时差,我不喜欢坐长途飞机。”
“但是”
姜默的眼神骤然变了。
那一瞬间,苏云锦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降至了冰点。
一股实质般的杀气,从那个男人身上爆发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不是流氓打架的狠劲。
那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才有的暴戾。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投胎。”
“既然你们敢拿我的生活来威胁我。”
姜默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
那只是一只普通的、超市里几块钱一个的玻璃杯。
但在他的手里,却像是握着某种生杀予夺的权柄。
“那就成全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
姜默的手指猛地收紧。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
“咔嚓——”
那只厚实的玻璃杯,在他的掌心里,瞬间炸裂。
不。
不是炸裂。
是被硬生生地捏成了粉末。
细碎的玻璃渣混合着水滴,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像是下了一场晶莹剔透的雨。
那是何等恐怖的指力?
那是何等惊人的控制力?
他的手掌毫发无损。
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留下。
这一手,比任何狠话都更有震慑力。
那是纯粹的、极致的力量。
屏幕里的黄金面具似乎也被这一幕震住了,沉默了两秒,连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姜默随意地甩了甩手上的玻璃粉末。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嗜血。
“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会把那个黄金面具,焊死在你的脸上。”
“然后把你的头,挂在苏黎世最高的钟楼上,当晴天娃娃。”
说完。
姜默甚至没有去关电视。
他随手抓起茶几上的一个厚重的水晶烟灰缸。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呼——”
沉重的水晶烟灰缸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砰!”
那台原本就破碎的电视机,彻底报废。
屏幕炸开,火花四溅,黑烟腾起。
那个阴森的画面,那个恐怖的威胁,瞬间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