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肆虐,毫无停歇之意。
修道院失去了地热系统的供暖,气温骤降,寒意彻骨。
墙壁上已经结出了厚厚的冰霜,呼出的热气瞬间就会变成冰渣。
安吉拉知道,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冰棺。
她必须带姜默离开。
“主人,稍微忍一下哦,可能会有点冷。”
安吉拉跪在地上,动作麻利地解开姜默的外套。
她把自己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羊绒衫脱了下来,贴身给姜默穿上。
然后,她像个不知疲倦的强盗,冲向了那些死去的卫兵尸体。
她毫无惧色,亦不觉恶心。
在她眼里,这些尸体只是一个个装着物资的容器。
“这件防寒服不错,归主人了。”
“这个暖宝宝还有热气,贴心口。”
“这双靴子太大了算了,塞点棉花。”
安吉拉一边碎碎念,一边把那些带着血污的装备扒下来。
她把姜默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粽子。
里三层,外三层。
而她自己,只穿着单薄的极地作战服,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但她把搜刮来的最后一片发热贴,贴在了姜默的心口。
那是他生命最后的火种。
“好了,很暖和了。”
安吉拉满意地拍了拍姜默的脸,虽然手冻得像冰块一样硬。
她拆下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板。
用死人的战术腰带做绳索,把姜默牢牢地固定在上面。
“抓紧了哦,我们要坐过山车了。”
安吉拉把绳索套在自己的肩膀上,勒进肉里。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起!”
那扇门板加上姜默的体重,足有一百八十斤。
对于身高只有一米六五的安吉拉来说,这简直是一座山。
但她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把这座山拖出了大教堂。
风雪在门口等着她。
刚一出门,狂风就像是一记重拳,直接把安吉拉掀翻在地。
“咳咳”
安吉拉吃了一嘴的雪,狼狈地爬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姜默。
姜默躺在门板上,双眼紧闭,睫毛上结满了白霜,安静得像个睡美人。
“别怕。”
安吉拉重新拉起绳索,身体深深弯下,几乎贴着地面。
“安吉拉力气很大的。”
她顶着风,一步一个脚印,向着山下挪动。
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每一步,腿都要从深及膝盖的雪窝里拔出来。
绳索磨破了肩膀上的皮肉,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作战服。
但她不敢停。
只要一停下来,体温就会迅速流失,他们就再也起不来了。
“主人,等你醒了,一定要给我买那个限量的包包。”
“还要带我去吃火锅,特辣的那种。”
“还要还要每天都摸摸我的头”
她不停地跟昏迷的姜默说着话。
以此来维持自己即将崩溃的意识。
不知走了多久。
周围的景色从修道院的废墟,变成了漆黑的雪松林。
突然。
周围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那是狼。
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阿尔卑斯雪狼。
它们体型巨大,皮毛灰白,饿得肚子瘪瘪的,此时正贪婪地盯着门板上的姜默。
在它们眼里,那是一块鲜美且毫无反抗能力的肉。
“嗷呜——”
头狼发出一声低吼,十几只雪狼慢慢围了上来。
安吉拉停下了脚步。
她放下绳索,转身,挡在了姜默身前。
她已经精疲力竭了。
手冻僵了,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但当她看向那些狼的时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比野兽还要凶残的戾气。
“滚。”
安吉拉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狼群没有被吓退。
一只最强壮的公狼,猛地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安吉拉的脖子。
“噗嗤!”
安吉拉不退反进。
她侧身避开狼吻,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了公狼的眼睛,直贯脑髓。
“嗷!”
公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
但这一下,也彻底激怒了狼群。
剩下的狼一拥而上。
“来啊!杂种们!”
安吉拉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她像个疯子一样冲进狼群。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狼牙咬穿了她的手臂,撕扯着她的皮肉。
她感觉不到疼。
她反手就是一刀,割断了狼的喉咙。
一只狼试图绕过她,去咬门板上的姜默。
安吉拉余光瞥见此景。
那一瞬,她瞳孔骤缩。
“我说了”
她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狼的利齿。
“不准碰他!!!”
安吉拉一口咬住了那只狼的耳朵,生生撕了下来。
那股狠劲,把狼都吓住了。
这是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搏杀。
雪地被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到处都是狼的尸体,和安吉拉身上滴落的血。
最后一只狼,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如同恶鬼般的女人,终于夹着尾巴哀嚎着逃走了。
安吉拉跪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左臂无力地垂着,那是被咬断了肌腱。
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狼的还是自己的。
她艰难地爬向姜默。
用那只完好的手,颤颤巍巍地探向姜默的鼻息。
还有气。
还是热的。
“嘿嘿”
安吉拉咧开嘴,咧嘴一笑,满是血水。
那笑容很难看,很狰狞。
此刻却显得无比圣洁。
她把脸贴在姜默的手背上,蹭了蹭。
像是邀功,又像是撒娇。
“主人你看”
“我把它们都赶跑了。”
“没人能伤害你。”
“只要我活着就没人能碰你一下。”
她重新站起来,把绳索勒在那只受伤的肩膀上。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但她只是咬了咬舌尖,用疼痛刺激着神经。
“走喽”
“我们回家。”
风雪中。
那个瘦小的身影,拖着沉重的门板。
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带着血迹的痕迹。
那是通往生的路。
也是一条用命铺出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