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粘稠得令人窒息的黑暗。
姜默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孤舟,漂浮在名为死亡的深渊之上。
没有痛觉,没有光亮,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耳边那一阵阵机械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丧钟般,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他破碎的意识。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即将归零!】
【警告!正在尝试连接连接失败】
【警告!检测到宿主处于濒死状态,且外部医疗手段无法介入脑域损伤】
【触发紧急保护协议!】
那声音很远,又很近。
像是隔着厚厚的水膜,听不真切。
姜默想要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自己连身体的存在都感知不到了。
这就是死吗?
还真是挺安静的。
他自嘲地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开始涣散,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随着深渊里吹来的风,摇摇欲坠。
“姜默”
“你别丢下我”
“我是你的猫啊”
谁在哭?
那是安吉拉的声音吗?
那个傻丫头,一定是哭成了花猫吧。
“姜默,你要是敢死,我就把顾氏集团给烧了给你陪葬!”
“我苏云锦说到做到!”
这是苏云锦?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王,怎么也会发出这种像是被抛弃的小女孩一样的哭喊?
别哭啊。
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姜默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了一下。
那股原本即将消散的求生欲,像是被这点微弱的声音重新点燃。
我不甘心。
我还没带那个傻猫去吃火锅。
还没看那个傲娇的女王低下头。
还没把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只捏死。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识!】
【全能生活家系统正在重启核心模块】
【重启成功!】
那一瞬间。
一道蓝色的光幕,强行撕裂了眼前的黑暗。
那个熟悉的系统面板,在虚空中亮起。
只是这一次,它不再是往日那种平静的淡蓝色,而是闪烁着刺眼的猩红警报。
宿主:姜默
当前状态:濒死(脑死亡倒计时:00:03:21)
【触发紧急保护协议——“绝境逢生”!】
【系统方案:是否消耗全部生活家点数,启动“神级基因重塑”?】
【注1:此操作将耗尽宿主所有积蓄,点数瞬间归零。】
【注2:重塑过程将强制修复受损脑域及全身经脉,痛感等级:sss级。】
【是否执行?】
只有三分钟了。
姜默看着那个疯狂跳动的倒计时。
他没有任何犹豫。
“执行。”
姜默在意识里,发出了这道指令。
【确认消耗!】
【点数归零系统重置开始】
【基因重塑程序启动!】
“轰——!!!”
随着指令的下达。
一股金色的、炽热得仿佛岩浆般的洪流,瞬间从虚空中涌出。
它蛮横地冲进了姜默早已破碎不堪的经脉。
钻进了那片已经烧焦的脑域。
无法形容的痛。
如果说之前的濒死是麻木,那么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把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敲碎,再重新拼接起来。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
姜默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股力量撕碎了。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
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来啊!
只要弄不死老子,老子就要爬回去!
金色的洪流在体内疯狂游走,修复着那些坏死的组织,重塑着那些断裂的神经。
这是一场毁灭,也是一场新生。
与此同时。
icu病房外的会客室里。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苏云锦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顾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
而在她对面,宋沁城正端着一杯热茶,轻轻吹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动作优雅,神情惬意。
仿佛这里不是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而是她东城那座听雨轩的雅室。
“苏姐姐,考虑得怎么样了?”
宋沁城放下茶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精致的百达翡丽。
她的声音很轻柔,却像是一把软刀子,一下一下割在苏云锦的心上。
“时间可不等人哦。”
“来自德国的脑科专家刚才可是跟我说了,姜默现在的脑压很高,哪怕是再拖延一分钟,变成植物人的概率就要增加一成。”
宋沁城微微前倾身子,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姐姐你是聪明人。”
“顾氏没了,凭你的本事,以后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但如果你的心头好变成了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你这辈子,恐怕都要在悔恨里度过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最精准的道德绑架。
宋沁城太懂苏云锦了。
她知道这个女人的软肋在哪里。
以前是顾氏,现在是姜默。
只要捏住了这个软肋,哪怕是高傲如苏云锦,也得乖乖低头。
苏云锦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
那是她在商场上厮杀半生打下的江山。
一旦签了字,顾氏就要改姓宋。
她将彻底失去对自己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的控制权。
可是
苏云锦转过头,透过单向玻璃,看向病房里那个毫无生气的男人。
仪器上的心率曲线,正在变得越来越平缓。
那是生命流逝的迹象。
“一百亿”
苏云锦喃喃自语。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宋沁城,你这一刀,宰得真狠。”
宋沁城掩嘴轻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姐姐说笑了。”
“这是公平交易。”
“我出钱救人,你出让股份。”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爱人的命更值钱的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轻轻拔开笔帽,递到了苏云锦面前。
“签吧。”
“只要你签了字。”
“我保证,哪怕是用钱堆,也能把姜默的命给你堆回来。”
苏云锦看着那支笔。
金色的笔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她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笔杆的那一刻,冰凉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门外。
老张和几个顾氏的高管正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看着里面。
他们听不到声音,但看得到动作。
当看到苏云锦拿起笔的那一刻。
老张猛地捂住了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他知道。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顾氏女王。
在这一刻,为了一个男人彻底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
“苏总糊涂啊”
老张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悲凉。
“那是顾氏啊”
苏云锦听不到外面的哭声。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份协议,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姜默。
你一定要醒过来。
只要你醒过来。
哪怕我一无所有,哪怕我背负千古骂名。
我也认了。
苏云锦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抽干肺里所有的空气。
她握紧了笔。
笔尖,缓缓落向了签字栏。
宋沁城的眼睛亮了。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狂喜。
那是鳄鱼即将吞噬猎物时的贪婪。
近了。
更近了。
只要那个名字写上去。
南城的顾氏,就是她宋沁城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东城宋家,将成为真正的华夏第一豪门!
“快写啊”
宋沁城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写下去,你就彻底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