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冰晶荒原,死寂无声。
呼啸的极寒罡风永不停歇,如同无数冰冷的刀刃刮过,不仅切割肉身,更带着侵蚀神魂的寒意。空气稀薄到近乎真空,灵气更是驳杂稀薄得可怜,混杂着混乱的原始能量与丝丝缕缕的、令人不适的荒古死寂之气。
韩枫藏身的岩石缝隙,只能勉强遮挡部分罡风。他布下的隐匿与防御禁制,在这诡异的环境下,效果大打折扣,光华黯淡,需要不断消耗法力维持。
他盘膝而坐,体内《玄冥录》与混沌星辰道疯狂运转,炼化着吞服的疗伤丹药,同时小心翼翼地汲取着外界那稀薄而混乱的灵气,经由虚天鼎初步过滤、转化,化为己用。这个过程缓慢而艰辛,但必须尽快恢复一丝自保之力。
虚天鼎静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鼎身上有几道细微的、新添的划痕与暗淡之处,显然在穿越空间裂隙时承受了巨大压力而受损,需要时间和能量来修复温养。鼎内世界也受到了波及,大地震动,山河移位,但内核处的混沌青莲依旧坚韧地摇曳,散发出的创生造化之力,缓慢而稳定地修复着世界的创伤,也滋润着韩枫的元神。
不知过了多久,当体内最后一丝翻腾的气血被抚平,法力恢复了约莫两成时,韩枫缓缓睁开了眼睛。内腑之伤已被丹药暂时压制,但想要完全恢复,还需更安稳的环境与更充沛的能量。
他撤去禁制,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探查四周。
荒原一望无际,尽是黑色的冻土与冰晶。远处那些黑色的山脉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地面上,除了嶙峋的怪石,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只有偶尔可见的、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骨骸,不知是何种生物,早已失去了所有灵性,变得脆弱不堪。
天空混沌,不见日月星辰,只有极遥远的天际,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暗光,随即又隐没于无尽的昏暗。这里的“光”似乎并非来自星辰,而是某种天地法则的自然显化,或者……是这片绝地本身的“馀晖”。
“此地法则混乱,灵气稀薄且充满原始死寂之气……绝非善地。”韩枫心中沉重。他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处相对安全、能有稳定能量来源的地方,否则长期困在此地,即便以他化神修为,也会被逐渐消磨殆尽。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选择朝着远处一座看起来相对低矮、或许能翻越的黑色山脉走去。站得高,或许能看得更远,寻到更多线索。
脚下是坚逾精铁的黑色冻土,每一步都需耗费比外界更多的体力。罡风无处不在,即使撑起薄薄的护体灵光,依旧感觉冰冷刺骨。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与混乱的能量,让飞行变得异常困难且消耗巨大,他只能选择徒步。
行走间,他更加仔细地观察着环境。很快,他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在一些巨大冰晶的深处,或者某些特殊岩石的夹缝里,偶尔会看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淡紫色的荧光在流动。这些荧光中,蕴含着一丝极其精纯、却异常冰冷暴烈的星辰之力,与外界常见的柔和星辰灵气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星辰内核或破碎本源的力量!
“星核之力?”韩枫心中一动。虽然这些荧光中的能量极其稀少,且极难提取,但其本质极高!若能收集到足够多,或许对修复虚天鼎、甚至推动自身修为有奇效!
他尝试以混沌领域包裹一丝紫色荧光,小心引导。荧光极其顽固,且带着强烈的冰寒与毁灭特性,稍有不慎便会反噬。但虚天鼎的混沌之气似乎对其有一定的包容与炼化能力,经过一番艰难的尝试,他终于成功将一丝微弱的紫色星核能量炼化吸收。
果然!这丝能量虽少,但精纯无比,融入法力后,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连虚天鼎的修复速度都似乎加快了一丝!
“好东西!”韩枫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这绝地虽然危险,但似乎也蕴含着罕见的机遇。他开始留意沿途的冰晶与岩石,收集那些零星的紫色荧光,虽然每次所得都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
行走了约莫半日,距离那座黑色山脉还有一段距离。周围环境越发恶劣,罡风更强,温度更低,地面开始出现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隙。
就在他小心绕过一道宽阔冰隙时,异变陡生!
脚下的黑色冻土毫无征兆地猛然塌陷!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骤然出现,坑底并非实地,而是翻滚着浓稠如墨的黑色寒雾!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从坑中传来,同时,寒雾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成黑色的冰晶!
陷阱!天然形成的极寒陷阱!
韩枫反应极快,在脚下塌陷的瞬间,已强行提气,身形向上急窜!同时戊土之力在脚下凝聚,试图借力。
但那吸力太过诡异强大,混合着能冻结法力运转的极致寒意,让他身形一滞。蔓延的黑色寒雾已然触及他的护体灵光,灵光发出“咔咔”的冻结声,迅速黯淡!
危急关头,韩枫低喝一声,不顾法力消耗,强行催动虚天鼎!
鼎身光芒一闪,一股混沌之气向下喷涌,暂时抵住了吸力与寒雾。他趁机足尖在一块坠落的冻土上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堪堪冲出了深坑范围,落在边缘坚实的冻土上。
但黑色寒雾如同附骨之疽,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雾丝,已然沾染在他的左小腿上!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与生机的极致寒意,顺着腿部经脉疯狂向上蔓延!左腿瞬间失去知觉,表面复盖上一层黑色的薄冰,并且冰层还在迅速加厚、向上侵蚀!
韩枫脸色大变,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法力与混沌领域,试图驱散这恐怖的寒毒!
但这寒毒极其霸道诡异,仿佛有生命般,不断吞噬他的法力壮大自身,更带着一种混乱的、能污染道基的负面意志。混沌领域能延缓其蔓延,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根除。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若让这寒毒侵入丹田或识海,后果不堪设想!
他咬牙,心念沟通虚天鼎。鼎身微微震动,一缕更加精纯的、带着创生暖意的混沌之气,自鼎内青莲流出,顺着经脉涌向左腿,与那黑色寒毒对抗。
嗤嗤!
两股性质迥异的能量在他左腿经脉中激烈交锋,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黑色的冰霜与青色的暖流交织、消融、再生……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韩枫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忍耐,将全部心神都用在控制两股力量的交锋上。他必须小心引导混沌之气,既要消融寒毒,又不能伤及自身经脉根本。
时间一点点流逝。
左腿上的黑色冰层终于停止了蔓延,并在混沌之气的不断冲刷下,开始缓缓消退,化作缕缕黑气被逼出体外。但被寒毒侵蚀过的经脉,已然变得脆弱不堪,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冰寒损伤,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完全恢复,行动必然受影响。
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韩枫才勉强将侵入体内的寒毒尽数驱除,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刚刚恢复的两成法力又消耗殆尽,甚至还伤了元气。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心有馀悸。这绝地之凶险,远超想象!仅仅是自然形成的陷阱,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左腿虽然恢复了知觉,但依旧麻木刺痛,行动不便。他取出一枚珍藏的、用于修复经脉的“续脉丹”服下,又用混沌之气小心温养着受伤的腿部经脉。
“不能继续前进了。”韩枫看向远处那座黑色山脉,眼中充满了凝重。以他现在的状态,再遇到任何危险,恐怕都难以应对。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彻底恢复伤势,再图后计。
他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片由无数巨大黑色冰柱构成的、如同石林般的局域。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遮挡罡风,找到藏身之处。
他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坚硬的黑色兽骨(或许是),一瘸一拐地,艰难地朝着冰柱石林挪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腿的伤势,剧痛钻心。稀薄的空气让他呼吸艰难,冰冷的罡风不断消耗着他仅存的热量与法力。
绝境之中,生机缈茫。
就在他即将进入冰柱石林时,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波动——那是……法则的规整波动,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生命气息?
韩枫猛地停住脚步,凝神感应。
没错!就在冰柱石林深处,大约数百丈外,似乎存在着一个小范围的法力屏障!那屏障的波动非常微弱,且与周围环境巧妙融合,若非他神识敏锐且正好受伤行动迟缓、感知更加集中,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屏障之内,似乎隔绝了外界的罡风与极寒,甚至……有相对稳定的灵气波动传出!更重要的是,那丝生命气息,虽然微弱,却并非妖兽或邪恶之物,反而带着一种宁静与守护的意味。
“有人?或者……有智慧生灵在此创建庇护所?”韩枫心中掀起波澜。在这绝地之中,若能遇到同类或友善生灵,无疑是天大的转机!
但谨慎让他没有立刻靠近。在这等绝地,任何陌生存在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胁。他必须观察。
他收敛所有气息,忍着腿痛,借助冰柱的掩护,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缓缓朝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靠近。
越是靠近,那屏障的波动越是清淅。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融合了星力、冰寒法则与某种古老祝福的复合阵法,虽然看起来已经十分残破,能量濒临枯竭,但其精妙与坚韧程度,依然远超他的认知。
终于,在绕过一根最为粗壮的冰柱后,他看到了。
前方数十丈外,冰柱环绕的中心,有一小片大约方圆十几丈的“净土”。地面上覆盖着浅浅的、散发着微光的白色苔藓(疑似某种灵植),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某种晶莹剔透的蓝色冰晶构成的、仅有丈许高的微型祭坛。
祭坛造型古朴,雕刻着早已模糊的星辰与符文图案。正是这座祭坛,撑起了那个几乎透明的、笼罩着这片“净土”的微弱屏障,将外界的罡风与极寒隔绝在外。屏障内的温度明显高于外界,甚至有一丝极其稀薄但纯净的灵气在流转。
而祭坛旁边,白色苔藓之上,赫然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韩枫,穿着一身早已破败不堪、却依稀能看出曾是华丽星纹长袍的衣衫,长发披散,覆盖着冰霜,身形枯槁,一动不动,仿佛已在此地坐化了无数岁月。
但韩枫能清淅地感觉到,那丝微弱的、带着宁静守护意味的生命气息,正是从这道枯槁身影上散发出来的!
他还活着?还是……残魂未泯?
韩枫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绝地之中,偶遇上古遗存?是机缘,还是……更大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