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魄殿内,星图明耀,阵光流转,磅礴的星辰之力奔涌呼啸。祭坛缓缓下沉,露出那幽蓝光芒闪铄的地底阶梯信道。尘埃与冰晶在震颤中簌簌落下。
云飞白的喝问,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打破了殿内刚刚因试炼结束而产生的短暂寂静。
韩枫立于祭坛顶端,手握冰凉沉重的“寒魄殿令”,感受着其内蕴的权限与联系,面对下方众人聚焦而来的、含义各异的视线,神色平静无波。
他没有立刻回答云飞白,而是心念微动,尝试以殿令沟通殿内最基础的守护阵法。
嗡——
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淡蓝色光罩,瞬间自他身周浮现,将他与正在下沉的祭坛顶端局域笼罩在内。光罩表面,星辰符文隐现,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气息。这是寒魄殿内核局域的自主防护,虽不及完整大阵,但隔绝化神修士的突然袭击,绰绰有馀。
与此同时,他与整个寒魄殿的联系更加清淅了一分,能模糊感应到大殿主体结构、几个关键阵法节点的状态,甚至能隐约“听到”那幽深地底信道深处,传来的更加清淅的混乱星力波动,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古老而压抑的呜咽,令人心生寒意。
看到韩枫身周自主浮现的守护光罩,以及他手中那枚散发着明显控制波动的冰蓝令牌,云飞白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幻,震惊、贪婪、忌惮、算计种种情绪在他眼底飞快掠过,最终化为一声故作轻松的干笑:
“呵呵,看来韩道友福缘深厚,通过了全部试炼,还得到了这殿宇的控制信物?恭喜恭喜!不知那信道,又是通往何处?韩道友既得殿令,想必能知晓一二?”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刚苏醒还摸不清状况的烈山,以及目光闪铄的青萝使了个眼色。三人不着痕迹地移动位置,隐隐呈品字形,将祭坛局域(包括地底信道入口)半包围起来。四名元婴队员也各自握紧了法宝,紧张地注视着上方。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韩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他并未被殿令带来的初步掌控感冲昏头脑。云飞白化神中期修为,且明显对星痕宗遗迹了解颇深,手段底牌未知。烈山虽受伤,但毕竟是化神,悍勇难缠。青萝同样不可小觑。自己虽有殿令之助,但毕竟初得,运用不熟,且殿宇本身也历经岁月,阵法残缺,能调动的力量有限。
硬拼,绝非上策。
他略一沉吟,语气淡然,仿佛并未察觉下方的敌意:“云执事所言不错,韩某侥幸通过试炼,得此‘寒魄殿令’,可初步操控此殿部分阵法禁制。至于这地底信道”他指了指下方幽深的入口,“据殿令反馈信息,似乎是通往一处‘古祭地宫’,但具体情形,记载模糊,只言此地宫与星痕宗某种古老祭祀或封印有关,内里情况不明,或有凶险。”
他刻意隐去了那丝混乱与不祥的感应,将信息说得模糊且带有警告意味。
“古祭地宫?”云飞白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这个词极为敏感,“与祭祀或封印有关韩道友,可否以殿令,先行探查一番信道内的情况?”
他想让韩枫当探路石,或者借此观察殿令的具体功效。
韩枫岂会让他如愿?他摇了摇头:“殿令权限有限,对此信道内部并无直接探测之能。不过,殿令倒是可以稳固信道入口,并暂时隔绝内外气息,避免未知危险外泄。”说着,他心念再次沟通殿令,朝着那幽深阶梯入口遥遥一指。
嗡!
信道入口周围的阵纹骤然亮起,一道更加凝实的蓝色光幕在入口处形成,如同闸门,将内外彻底隔绝。那从信道深处隐隐传来的混乱波动与呜咽声,顿时被削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此举,一是展示自己对殿令的基本操控能力,形成威慑;二是暂时封住信道,避免未知危险突然爆发,也断绝了云飞白等人想立刻强闯的念头;三是为自己争取时间,熟悉殿令,观察形势。
果然,看到韩枫如此“轻易”地操控殿内禁制封住信道,云飞白三人脸色都更加凝重了几分,心中对韩枫的忌惮更深。他们摸不清韩枫到底通过试炼获得了多少好处,对这殿宇又掌控到了何种程度。
“韩道友果然手段了得。”云飞白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却带着试探,“不知接下来,韩道友有何打算?是与我等一同探索这‘古祭地宫’,还是另有计划?”
他将“一同探索”几个字咬得稍重,显然是在提醒韩枫,他们还是“合作”关系,至少表面上如此。
韩枫心中早已有了计较。与这群各怀鬼胎的“同伴”继续深入未知险地,无异于与虎谋皮。如今既然得了寒魄殿令,这寒魄殿本身,就是一处极佳的临时据点与修炼场所。他需要时间消化试炼所得,尤其是新获得的寒魄真意与殿令权限,并尝试联系星源祭坛,看能否借此找到更安全的出路或获得更多关于星痕宗遗迹的信息。
至于这地宫,或许蕴含更大机缘,但也必然伴随着更大凶险。自己一人之力,贸然深入,太过冒险。
“云执事,烈山长老伤势不轻,青萝长老与诸位队员也消耗巨大。”韩枫缓缓开口,语气诚恳,“此殿暂时安全,且有阵法守护。依韩某之见,不如我等先在此殿调息恢复,稳固所得。同时,韩某也可尝试借助殿令,进一步探查这寒魄殿其他局域,或许能找到关于这地宫或离开此地方法的更多线索。待大家状态恢复,掌握更多信息后,再议是否深入地宫,如何?”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既给了众人恢复的时间,也为自己争取了独处与探索的机会,更避免了立刻撕破脸。
云飞白目光闪铄,显然也在飞快权衡。强行逼迫韩枫打开信道或交出殿令?且不说韩枫本身实力莫测,又有殿令在手,逼急了恐怕会引发殿内禁制反扑。烈山重伤,己方状态确实不佳。不如暂且答应,暗中观察,查找机会?
“韩道友思虑周全。”云飞白最终点了点头,“如此也好。那便先在此殿调息。不过,此地毕竟陌生,还需保持警剔。韩道友探查殿内其他局域时,也需小心。”
“自然。”韩枫应道。
协议达成,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但那份无形的猜忌与隔阂,却更深了。
云飞白带着烈山、青萝等人,退到远离祭坛和地宫入口的大殿一侧,各自布下简单的防护,开始打坐调息。但韩枫能感觉到,至少云飞白和青萝的神识,始终若有若无地关注着祭坛方向和自己。
韩枫也不在意。他心念一动,身周的守护光罩微微变形,化作一个仅容一人的小型移动护罩。他托着殿令,缓步走下已经停止下沉、与地面齐平的祭坛基座(地宫入口已被光幕封住),开始沿着大殿边缘,看似随意地“探查”起来。
他的神识与殿令紧密结合,如同拥有了殿宇的“触角”。走过一面墙壁,他能感应到墙壁内部沉寂的阵纹脉络;靠近一根冰晶巨柱,能察觉到柱身内存储的些许星力;仰望穹顶星图,能隐约把握到其与外界(虽然被冰封隔绝)星辰的微弱呼应。
他并非漫无目的。一方面在熟悉殿令操控,另一方面,则在查找寒辰传承记忆中提到的、可能存在于类似殿宇中的“星痕宗内部传送阵”或“紧急撤离密道”的线索。
同时,他分出一丝心神沉入识海,尝试沟通星源祭坛,看这来自星痕宗内核的祭坛,与这寒魄殿及殿令,会产生何种反应。
星源祭坛静静悬浮,在韩枫沟通时,微微散发出一圈柔和的蓝色星辉。这星辉与寒魄殿令、乃至整个大殿的星辰之力,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通过祭坛,韩枫对寒魄殿的感知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他甚至能“看”到一些之前无法察觉的、隐藏在大殿结构深处的黯淡能量回路与封闭的空间节点!
“果然星源祭坛才是更高级别的‘钥匙’!”韩枫心中振奋。他不动声色,借着“探查”的掩护,悄然以殿令为引,星源祭坛暗中辅助,开始尝试激活一处位于大殿角落、看起来象是装饰性浮雕背后的隐蔽阵法节点。
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不能引起太大能量波动,以免被云飞白等人察觉。
就在他专注于破解那处隐蔽节点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他正在探索的角落,也不是来自被封住的地宫入口,而是来自大殿正门方向!
那扇之前被冰晶墙壁取代、试炼结束后又重新出现的、紧闭的厚重青铜殿门,忽然传来了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的声音!
咚!咚!咚!
声音沉重有力,间隔均匀,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寒魄殿微微震颤,穹顶的星辰宝石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
“什么声音?!”
“外面有东西在撞门?!”
正在调息的众人瞬间被惊醒,纷纷起身,惊疑不定地看向青铜殿门方向。
韩枫也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色凝重地望过去。他的神识通过殿令,能更清淅地感觉到,殿门之外,并非之前冰封死寂的广场,而是聚集了数量不少、散发着混乱冰寒与暴戾气息的活物!
那撞击声,正是这些活物在冲击殿门守护禁制!
“是‘星煞傀儡’?还是被寒域之力侵蚀异化的某种东西?”云飞白脸色难看,迅速判断,“听这动静,数量不少,且力量不弱!”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青铜殿门上爆发出一团刺目的蓝光,那是守护禁制被强行激发到极限的表现!紧接着,殿门中央,竟然被硬生生撞出了一道细微的、向内凸起的裂痕!
一缕比外界寒域更加污浊、充满疯狂与饥饿意念的暗蓝色寒气,顺着裂缝渗了进来!
与此同时,殿门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非人般的嘶吼与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毁灭与贪婪,仿佛嗅到了殿内生灵的气息!
寒魄殿,这暂时的庇护所,正面临着来自外部的、未知的、凶猛的威胁!
而殿内,刚刚达成脆弱平衡的众人,也不得不暂时放下彼此猜忌,共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
韩枫手握殿令,眼神锐利。内忧未除,外患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