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衡办事雷厉风行,认亲的激动之情稍稍平复后,便立刻着手安排调查阿无之事,同时准备祭祖大典。
关于阿无的消息,很快有了回音。
虞衡拿着一份由负责监测结界波动的执事长老呈上的密报,眉头微蹙地找到了暂居潮生阁的云昊。
“昊儿,查到了。”虞衡将一份以特殊兽皮记录的卷宗递给云昊。
“大约在一百多年前,确有一名修为极高的女子,自东而来,未曾通报名号,也未走关隘正门或侧门,而是……直接以莫大法力,短暂地‘撑开’了关界结界的一角,强行闯入了大荒。”
云昊接过卷宗,上面以古篆记录着当时的监测情况:“……庚午年七月初三,未时三刻,结界东段‘震位’三区。
有外力强行介入,波动剧烈,疑似飞升境以上修为冲击,持续约三息,结界无损。
但被短暂撑开尺许缝隙,一道白色流光瞬息遁入,气息缥缈凌厉,疑似剑修,未能追踪拦截……”
描述虽简略,但那“白色流光”、“缥缈凌厉”、“疑似剑修”的特征,以及那干脆利落、不带丝毫尤豫的行事风格,无不指向阿无!
“不止她一人。”虞衡指着卷宗后面补充的记录:“在此女闯入之后几十年,同一局域,又有两股截然不同但同样强横的气息先后强行闯入。
一道气息堂皇正大,却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暮腐朽之意。
另一道则魔气森然,霸道狂放。监测法阵勉强捕捉到模糊影象,前者似是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道者。
后者则是一尊魔威滔天的身影。两人似乎并非一路,但目标明确,都是直奔大荒而去。”
姬长生!
魔尊魏无涯!
云昊心中再无怀疑。
阿无果然来了大荒,而且姬长生和魏无涯这两个老对手也在当年被师父三人打败后进入了大荒。
“伯祖,这结界……飞升境便能强行闯入?”云昊收起卷宗,问出疑惑。
这大荒关界的结界给他一种牢不可破的感觉。
虞衡叹了口气,解释道:“结界虽强,终究是死物,需人力维持。
其设计初衷,主要是为了阻挡、削弱、净化大荒方向无时无刻不在渗透、侵蚀的荒古之气,以及抵御大荒中低阶凶兽、魔物的冲击。
对于达到飞升境、对此界法则有了极深领悟、力量高度凝聚的个体强者而言。
若不计代价、找准结界能量流转的些许规律或薄弱节点,确实有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强行破开一丝缝隙通过。
但这也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结界反噬,或迷失在结界与荒古之气交错的紊乱空间中。
寻常飞升境,若非必要,绝不会如此行事。你那几位朋友……看来所图非小,且性子都颇为决绝。”
原来如此。
云昊了然,同时心中对阿无的处境更添担忧。
她身处危机四伏的大荒……
“伯祖,我想尽快进入大荒。”云昊直言。
虞衡却摇了摇头:“昊儿,我知你心急。但大荒非同小可,即便是飞升境,深入其中亦步步杀机,更有诸多诡异难测的险地绝境。
你如今修为虽不俗,但贸然闯入,恐难有作为,甚至可能自身难保。
我虞家世代镇守于此,对边缘局域还算熟悉,但更深之处,所知亦有限。
你既已认祖归宗,当先行祭祖,受祖庙洗礼,明我虞家使命,得先祖遗泽加持,提升修为底蕴。
届时,家族亦可为你提供必要支持与情报,再行深入不迟。”
云昊知道虞衡所言在理,强压住立刻动身的冲动,点头应下:“全凭伯祖安排。”
三日后,虞家祖庙。
祖庙位于大荒关界最内核处,背靠雄关主墙,面朝关内,是一座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玉的玄青色巨石筑成的古朴殿宇。
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历经万古、承载族运的庄严与厚重。
庙前广场空旷,立有九尊形态各异、却皆散发着不屈战意的古老石象,有人族先民持戈,有圣兽昂首,仿佛在诉说着上古并肩作战的岁月。
祭祖大典极为隆重。
虞家但凡在关内的内核成员、宿老、以及部分精锐子弟皆到场观礼。
仪式由虞衡亲自主持,遵循着古老而繁复的礼仪。
钟鸣九响,鼓震八荒,檀香氤氲,祷文悠扬。
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云昊身着虞家嫡系子弟特有的玄色祭服,跟随虞衡的指引,一步步完成各项仪式。
当他将一滴精血滴入祖庙前那尊铭刻着无数先祖名讳、承载着族运之力的“承天鼎”时。
鼎身光芒大放,与云昊血脉产生强烈共鸣,其内属于虞稷的那一道暗淡许久的铭文,骤然亮起,光华流转,仿佛在欢迎流落在外血脉的归来。
礼成,认祖归宗。
随后,虞衡单独引领云昊进入祖庙内部。
庙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幽深,仿佛运用了空间阵法。
正中并非神象,而是一面高达十丈、宽约五丈的巨大石碑。
石碑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流淌着朦胧的光华,其上并无文本。
只有无数天然形成、却又象是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玄奥纹路,以及一些极其古老、难以辨识的图案烙印。
一股浩瀚、沧桑、神圣,仿佛汇聚了无数先辈意志与天地本源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乃‘镇荒仙碑’,亦是我虞家祖庙内核,真正的传承与力量之源。”虞衡站在碑前,神色无比虔诚与肃穆:“昊儿,今日你既归宗,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了。”
他凝视着仙碑,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万古的史诗:
“我虞家,并非此界原生之族。祖碑记载,上古之末,天地剧变,一场波及诸天万界的‘归墟大劫’降临。
有恐怖外魔自‘大荒’深处而来,携无尽荒古死寂之气,侵蚀万界,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法则崩坏。
我人族先祖,联合真龙、天凤、麒麟、玄武等诸圣兽,于各界边缘血战,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才将外魔主力击退,封印其跨界信道。”
虞衡指向仙碑上一处模糊的、似是人族与诸多圣兽虚影并肩作战的图案:“那一战,惨烈无比,无数先辈陨落,诸圣兽亦元气大伤,真龙天凤近乎绝迹。
我虞家先祖,便是当年人族联军中,一支擅长阵法、封印与守望侦查的内核血脉。
劫后,此界与‘大荒’的连接并未完全断绝,留下了两处最大的隐患——深海‘归墟之门’,以及眼前这‘大荒侵蚀边界’。”
“为防止外魔卷土重来,也为了防止大荒那充满侵蚀性的荒古之气持续污染此界,幸存的诸圣兽与人族大能定下‘守望盟约’。
玄武一族,因其擅镇守、控水、通幽冥,负责镇守相对隐秘、以空间裂隙为主的归墟之门,防止外魔精锐直接渗透。
而我虞家,因其传承的阵法封印之道与坚韧不拔的守望意志,受诸圣兽与人族共托,负责镇守这正面边界。
筑此‘大荒关界’,以结界净化荒古之气,阻挡大荒凶兽魔物,并世代监测大荒动向,以防不测。”
“这‘镇荒仙碑’,便是当年盟约的见证与内核枢钮之一!
它汇聚了部分诸圣兽的祝福之力、人族先贤的守护意志,以及此界一部分本源法则的投影!
它是我虞家镇守关界的最大依仗,也是历代家主与内核子弟接受洗礼、感悟天地、提升修为的圣地!”
虞衡看向云昊,眼中充满了期望与沉重:“镇守大荒,非为一族之私,乃是为还上古先辈之血债,为守此界万灵之生息。
此责之重,重于泰山;此路之艰,艰于登天。无数虞家子弟,前赴后继,埋骨关前,方有今日局面。
昊儿,你既身负虞家最纯正之守望血脉,又已立下封印归墟之功,此碑,此责,此路,你当有份!”
言罢,虞衡退后几步,对云昊道:“上前,以手触碑,放松心神,接受祖庙洗礼。
能得多少造化,看你自身血脉、悟性与机缘。”
云昊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在虞衡鼓励的目光中,将手掌轻轻贴在了那冰冷却又仿佛蕴藏温热的“镇荒仙碑”之上。
刹那间——
“轰!”
似乎有万千道洪流同时涌入身体!
精纯到难以想象的天地灵气、浩瀚磅礴的古老意志、以及一道道清淅无比的天地法则波动,如同决堤之水。
通过手掌疯狂涌向云昊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识海神魂!
他体内的混沌元神猛然睁开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光芒,贪婪地吸收着这来自上古盟约与天地本源的馈赠!
那些法则波动,并非具体的修炼法门,而是更加本质的“道韵”——空间之稳固、时间之流逝。
五行之生克、阴阳之转化、镇压之真意、净化之原理、乃至一丝丝属于“守护”、“坚韧”、“牺牲”的意志法则……包罗万象,却又清淅可感!
对于已经达到渡劫中期巅峰、四大基础法则圆满、并亲自修复过归墟封印、对更高层次力量有过深刻体会的云昊而言。
这无异于一场及时雨,一把打开更广阔天地的钥匙!
他的修为,在水到渠成的感悟与海量灵气的灌注下,开始疯狂攀升!
渡劫中期巅峰的壁垒,几乎毫无阻碍地被冲破。
渡劫后期!
而且并非初入,修为如同坐火箭般向上飙升,直至稳稳停在渡劫后期中段!
体内混沌之力总量与精纯度暴涨,元神更加凝实,隐隐有向更高形态转化的趋势。
与此同时,仙碑中蕴含的一股特殊力量开始淬炼他的肉身。
那并非普通的炼体灵力,而是夹杂着圣兽祝福与天地本源洗礼的“造化之力”。
他本就因混沌之体而强横的肉身,此刻发出“噼啪”如炒豆般的轻响,筋骨皮膜、五脏六腑,都在发生着细微而本质的强化与蜕变。
强度、轫性、恢复力乃至与天地灵气的亲和度,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最宝贵的,还是那些对天地法则的感悟。
仙碑如同一位无声的老师,将诸多法则最本真的面貌展现在他“眼前”。
虽然时间短暂,无法彻底领悟消化,但这些“种子”已然深植于他的道基之中。
对他未来修炼混沌大道、演化万法、乃至突破更高境界,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云昊沉浸在无尽的感悟与力量的提升中,忘却了时间。
虞衡在一旁静静守护,眼中欣慰之色越来越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月。
当云昊终于感觉仙碑传来的洪流逐渐平息,自身状态达到一个全新巅峰时,他缓缓收回了手掌。
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却仿佛有星河生灭、混沌演化的虚影一闪而过。
气息沉凝如山岳,又缥缈如云烟,赫然已是渡劫后期的修为。
而且根基之扎实,感悟之深厚,远超寻常同阶修士!
“好!好!好!”虞衡抚掌大笑,连说三个好字:“一月洗礼,直入渡劫后期,肉身升华,法则初悟!
昊儿,你的天赋与底蕴,远超伯祖预期!仙碑对你的认可度极高,看来你果然是应运而生,注定要肩负起我虞家乃至此界的未来!”
云昊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脑海中清淅的法则感悟,对着虞衡和那座沉寂的镇荒仙碑,郑重地躬身一礼。
这一礼,是对先祖馈赠的感谢,亦是对这份沉重使命的初步承诺。
“伯祖,我已准备妥当。”云昊直起身,目光坚定如铁:“请为我安排,我要尽快进入大荒,查找虞稷先祖,也查找阿无!”
有了祖庙洗礼的提升,他对深入大荒,更多了几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