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丰饶的女主人店内灯火通明。
一层大厅里客人熙攘,喧闹声混杂着餐具碰撞的脆响。
琉擦拭着酒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二楼楼梯口,其他店员也频频侧目,脸上写满关切。
她们都知道希儿今晚的“特别安排”。
希儿的闺房内,暖黄灯光笼罩着一张圆桌。
她轻手轻脚地将最后一碟菜肴摆上桌。
烤鸡色泽金黄,蔬菜沙律翠绿欲滴,浓汤热气氤氲。
索尔坐在桌旁,视线扫过这桌精心布置的晚餐,眉梢微动。
“这些————都是你做的?”他问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希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脸颊泛起薄红。
“恩,”她低声应道,垂下眼帘,“我练习了很久呢。”
心里却象打鼓。
练习时烧焦的锅、咸得发苦的汤————那些失败画面一闪而过。
她只求这次别搞砸了。
“索尔大人,您尝尝。”
她示意索尔尝一口。
索尔叉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咀嚼片刻。
味道很普通,平淡无奇,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特色,就是普通的好吃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惊喜。
要知道,希儿过去的“杰作”堪比剧毒,吃一口就能让贝尔等人的耐力属性提升。
如今能做出寻常美味,比普通人通过练习成为五星大厨还要困难。
“很好。能吃出来,你训练的很久,我很满意。”
嗯
索尔放下叉子,语气笃定。
希儿眼中瞬间亮起光彩,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那点忐忑烟消云散,只剩满心雀跃。
终于————没让他失望。
索尔放下叉子,目光扫过这间有些陌生的闺房。
他抬眸看向希儿,语气带着一丝不解:“所以,你特意带我来店里,是为了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我以为你会选更贵的酒店。”
希儿脸颊飞起薄红。
她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呐:“恩。去别的地方————那些厨具我不熟悉。不敢保证能做出符合你胃口的晚餐。”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灰眸里漾着水光。
“但我想让您尝尝————我的努力。”
心跳在胸腔里敲打,她不敢说出口的后半句是。
这可能是唯一一次机会,能实现她得到宠爱的愿望。
索尔了然颔首。
视线掠过桌上平凡却对他而言十分完美的菜肴:“确实出乎预料。”
这份肯定像暖流漫过希儿心尖,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气氛正旖施,时机刚好。
她转身走向墙角矮柜,小心的从里面捧出一个陶罐。
泥封厚重,透着岁月沉甸甸的质感。
这正是她此前从苏摩那里威逼利诱得到的神酒。
就算是给神喝都能将神灌醉。
希儿声音温软,刻意模糊了苏摩的名字:“这是从朋友那儿要来的美酒。也请索尔大人尝一尝吧。”
她脑中飞快盘算。
她很清楚,要是索尔理智尚在,就不可能让她得寸进尺”。
那她就只有唯一一个能够瓦解索尔理智的方法。
那就是用这连神都能灌醉的酒液来让索尔彻底醉倒了。
至于苏摩此前说的稀释?
绝不!
酒精必须浓烈到能蚀穿神明的理智,才能彻底灌醉眼前的宇宙”!
不,只要能撕开一些裂缝都可以!
“啵”一声轻响,泥封开启。
浓郁酒香瞬间弥散,带着蜜糖般的甜腻与一丝危险腐败气息。
索尔鼻翼微动,眉峰轻挑:“香气不错。”
希儿心跳更快了,她执起酒勺,琥珀色液体滑入白瓷小盅,满至杯沿。
她将酒盅推至索尔面前,指尖因紧张微微发颤:“请您————尝尝吧。”
索尔的目光扫过琥珀色的酒液,没有迟疑,端起小巧的酒盅。
他手腕微抬,杯沿粘贴嘴唇,抿了一口。
舌尖首先尝到的是醇厚的甘甜,随即化为一股灼热滑入喉咙。
那味道确实浓烈异常,层次丰富,属于神酒的品质毋庸置疑。
“不错。”他放下酒盅,简短评价。
他又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烤得正好的鸡肉送入口中。
或许是酒精的衬托,食物入口的滋味似乎比刚才更清淅了一点。
希儿屏住呼吸,灰眸紧紧锁在索尔脸上,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变化。
例如眼神的迷离,脸颊的红晕,或者动作的迟缓。
任何一点微醺的迹象都好。
然而,索尔的神情平静如深潭。
他咽下食物,再次拿起酒盅,又喝了一口。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饮下的只是清水。
难道分量不够?
希儿心一横,立刻执起酒勺,再次将索尔面前的酒盅斟满,金色的酒液几乎要溢出来。
索尔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再次端起杯子。
他喝得并不快,一点一点品着,象是在认真感受其中滋味。
每一次吞咽都让希儿的心跳漏掉一拍,她几乎是书着他喉结滚动的次数。
一杯。
又一杯。
再一杯。
陶罐里的酒液在缓慢下降,但索尔的眼神始终清明锐利,坐姿稳如磐石。
别说醉意,连一丝困倦都没有。
希儿能清淅地看到他瞳孔深处映出的自己。
怎么可能————
难道苏摩————给了她假酒?
“索尔大人————”希儿的声音有些发干,“这酒————好喝吗?”
“恩,”索尔肯定地点头,目光落在陶罐上,“确实美味。你这酒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索尔的肯定,刺破了希儿最后一点幻想。
酒是真的,而且很好。
问题不在酒上。
强烈的挫败感和不甘瞬间攫住了她。
她想不通。
连神都能醉倒的酒,为什么对他毫无作用?
这不合常理!
她必须亲自确认。
“索尔大人————”希儿鼓起勇气,“能————让我也尝一口吗?就一小口。”
索尔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将手里刚被他喝掉一小半的酒盅推了过去。
希儿小心翼翼地接过,仿佛捧着什么易碎品。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索尔的样子,将杯沿送到唇边,极其克制地,抿了极小一口。
醇厚的酒香瞬间在口腔弥漫开来,那甜腻与辛辣交织的复杂口感猛烈地冲击着味蕾。
确实如索尔所说,非常美味,甚至比她想象中更甚。
她下意识地细细感受着,等待那股传说中的、能麻痹神智的热浪涌上头顶,等待视线模糊、身体发软————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舌尖残留着佳酿的馀韵,头脑却异常清醒。
身体没有发热,思绪没有混乱,心跳依然在胸腔里规律地跳动。
除了嘴里那点甘冽的滋味,世界没有任何改变。
希儿愣住了,握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没感觉?
她看着杯子里剩下的一点金色液体,又抬眼看看对面神色如常的索尔,一股巨大的茫然瞬间淹没了她。
酒是货真价实的神酒,味道浓烈醉人。
可为什么————她也没醉?
希儿彻底怔住。
这怎么可能?
苏摩神亲口说过这酒能醉倒神明。
酒香如此浓烈,滋味如此醇厚,一切特征都吻合————可为何喝下去,身体毫无反应?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索尔却放下了酒盅。
他手中的叉子轻巧地叉起一块她亲手烤制的鸡肉,自然地递到了她的唇边。
希儿下意识地看向索尔。
目光相接的刹那,她的心脏象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一缩,随即疯狂擂动起来。
咚咚咚————
是残留的酒精?
还是————仅仅是他的靠近?
她自己也无法分辨。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尝尝。”索尔的声音很平稳。
她几乎是本能地微微启唇,顺从地接受了这份喂食。
牙齿咬下,汁水在口中漫开。
细细咀嚼着,希儿竟觉得————这味道确实很好。
比她练习时任何一次都要好。
一种微妙的满足感悄然升起。
索尔没有移开目光。
他放下叉子,忽然伸出手,温热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下颌,接着是整个手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柔力道,捧起了她的脸颊。
希儿呼吸一室,大脑一片空白。
索尔的视线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意味:“仔细看看,希儿————你还真是美丽啊。”
希儿瞳孔微微放大。
“或许————”索尔顿了顿,拇指指腹在她微烫的脸颊上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平时我确实太冷落你了?”
这句话像惊雷在希儿脑中炸开。
索尔大人————在说什么?
这真的是他吗?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双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戏谑或玩笑的痕迹。
可他眼神深邃,平静无波,反而更让她心慌意乱。
“索尔大人————?”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困惑和不敢置信。
索尔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你还真是大胆啊————”
那气息拂过耳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您,您在说什么?”希儿身体完全紧绷,象是被戳破了心事。
索尔只是轻声笑笑,他凑的更近了些。
声音钻进希儿的耳中:“没想到你竟然会选择店内,楼下可都是你的挚友啊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外面的酒店,而你
”
话已至此,索尔没有说下去。
轰—!
希儿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
脸上瞬间滚烫,几乎要烧起来。
他知道了!他都知道!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试图反驳,声音却细若蚊呐,毫无底气:“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索尔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弄,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下一秒,天旋地转。
有力的手臂抄过她的腿弯和后背,身体骤然腾空。
希儿短促地惊呼一声,整个人已被他稳稳抱起。视野晃动,她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索尔迈开脚步,几步便走到了她铺着柔软床褥的床边。
然后,身体一轻,她被不轻不重地丢在了床榻中央。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包裹住她。
希儿陷在床铺里,灰眸圆睁,望着上方俯视着她的身影,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她急促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索尔低语:“今晚,我可不打算让你睡啊~”
她没想到愿望竟真要成真了,那份狂喜几乎要随着她的心跳从胸腔内涌出。
她下意识撇开脑袋,灰发散落在床榻上,她柔声的求饶:“索尔大人,饶了我吧————”
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微扬,像羽毛拂过耳廓,分明是撒娇,而非抗拒。
“求饶也没用。”
随着附身,希儿紧闭着双眸,等待着索尔的回应。
这夜将刻入永恒。
然而。
画面突转。
房间内。
索尔不断的轻推着身边希儿的身体,不断的呼唤。
“喂,醒醒,希儿。”
没有抱上床的画面,没有那柔声的述说。
餐桌旁。
索尔见希儿趴在桌子上已经完全醉倒,他又推了推希儿的肩膀,呼唤道。
“快醒醒。”
希儿毫无反应,睫毛紧闭,唇边还挂着一点酒渍,睡得死沉。
索尔单手摩挲下巴,眉头微蹙。
意外在眼底一闪而过。
这酒竟烈到如此地步?
希儿只抿了一口,就醉得不省人事。
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不可以,索尔大人”,这样的胡话
她梦中都梦到什么了?
眼看呼唤无用,索尔俯身,手臂穿过希儿膝弯和后背,稳稳将她抱起。
她软得象一摊水,毫无知觉地靠在他胸前。
索尔几步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回柔软床褥,拉过薄被盖好。
“看来今晚的晚餐要到此结束了
”
索尔实在没有兴趣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
那是喝闷酒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既然希儿都喝醉了,那他也回家好了。
今晚的事情,还是下次找机会再补上吧。
他转身走向房门,握住门把推开一“吱呀”一声轻响,门外走廊上,琉,正巧路过。
她看到出来的索尔,显然愣了一下,旋即,她的眼眸扫过房内凌乱的餐桌,再落到索尔身上,眉头无声挑起。
眼里分明写着“你怎么出来了”的疑惑。
空气瞬间凝滞,只有远处酒馆的喧闹隐约透来。
希儿呢?
琉目光再次越过索尔,她扫过凌乱的餐桌,视线随即越过索尔肩头,投向房内。
希儿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被褥盖得严实,只露出半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呼吸深长均匀,显然已沉入梦乡。
“请问,希儿————怎么了?”琉疑惑的看着索尔,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希儿不久前还精神奕奕地准备晚餐,怎会如此快就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