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鬼状态也很糟糕,
强行催动“连山”天赋,又被当做能源连连压榨,此刻魂体都淡了几分。
但它们还是稳稳扶住了张顺义。
“辛苦了。”
张顺义哑声道,又吞下一粒回气丹。
药力化开,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他走到食人魔法师身前,这尊四迈克尔的巨物此刻如同睡死的婴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成了。
蜃珠毕竟祭炼时间太短,无法直接将强敌拖入幻景。
但若对方主动“沉浸”进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步步替换环境,用迷香麻痹神经,用暗示引导,用虚假的“恢复”透支其神魂……
环环相扣,终是将这头怪物引入了永眠的陷阱。
“观主!”
陈远壮着胆子带人靠了过来,看到食人魔法师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
“把营里储备的麻药全拿来。”张顺义吩咐,“要最烈的那种。”
“是!”
很快,十几个陶罐堆在面前。
里面装着黑色的糊状物,这是用秘境中一种致昏草药调配的,平时用来麻醉大型妖兽,一头风狼只要指甲盖大小就能睡一天。
张顺义随手打开一罐水,将麻药糊倒进去,搅成一团黑乎乎的浆液。
然后他捏开食人魔法师的嘴——两颗头颅的嘴都捏开,每张嘴灌了半桶。
做完这些,他才对陈远道:“用最粗的铁链,捆结实了。”
“四肢、脖颈、腰腹,每处绕十圈。”
“记住, 捆过之后派人刻画‘坚固’符印,再用你的五鬼慢慢抽取气血。”
陈远连忙带人动手。
铁链哗啦作响,将这尊沉睡的怪物捆成了粽子。
期间食人魔法师无意识抽搐了几下,但麻药剂量足够麻翻十头大象,它终究没能醒来。
张顺义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忙碌,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双头食人魔法师只是棋子。
真正的对手,是那制造了这一切的“双子”。
而她们,此刻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里吧?
张顺义抬头,望向孤山顶端那缭绕的黑烟。
火山口里,究竟藏着什么?
他握紧了手中的蜃珠。
答案,或许很快就能揭晓了。
晨光撕破夜幕,将第一缕惨白的光泼在焦黑的城寨废墟上。
喧嚣与嘶吼已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金铁交击声、垂死的呻吟、以及火焰吞噬残木时发出的噼啪脆响。
失去了食人魔的冲阵与熊地精的指挥,残馀的地精与哥布尔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软体动物,在玄阴观弟子那无穷无尽的“肉盾”浪潮前彻底崩溃。
它们曾引以为傲的城寨防线,如今成了囚禁自己的樊笼。
原木垒砌的围墙挡住了逃往山林的路,而山上密林深处——那些昨日还被地精们当做“盟友巢穴”的地方——此刻正闪铄着细密的、爬行动物特有的竖瞳冷光。
狗头人们并未下山,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死亡宣告。
退路已绝。
“呜……呜哇……”
一头断了角的哥布尔丢开手中豁口的石斧,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将额头死死抵在染血的焦土上。
这动作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残存的数百地精、哥布尔纷纷抛下武器,趴伏在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哀鸣。
它们不懂什么叫投降,只是用最原始的姿态表达臣服与恐惧——将最脆弱的颈背暴露给征服者,听凭发落。
乔山与刘猛在中央城寨的废墟前汇合。
两人皆是满身血污,道袍多处撕裂,露出下面精悍的肌肉与新旧交织的伤疤。
乔山提着的铁锏略微弯曲,柱面上沾着厚厚的、半凝固的紫黑色污血。
刘猛的牛角叉也略有形变,符文处隐隐有灵气泄露。
“清点过了,”乔山抹了把脸上的血痂,声音沙哑。
“熊地精全灭,食人魔……除了观主擒下的那头双头的,其馀十九头确认毙命。”
“地精萨满、邪术师之流,杀了三十七个,跑了一些,成不了气候。”
刘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围:“弟子伤亡?”
“轻伤四十一,重伤十二,无人阵亡。”
乔山说到这里,紧绷的脸色才略微松动。
“多亏了那些肉盾……还有观主缠住了最难啃的骨头。”
两人同时望向远处——那里,张顺义正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巨石上调息,五鬼如同忠诚的护卫环绕四周,魂火明灭不定。
“让弟子们分散清剿残敌,收拾战场。”
刘猛收回目光,“你我在此坐镇,提防山上那些长鳞片的。”
乔山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寻了处高地盘坐。
乔山周身隐现金芒,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
刘猛则气息渐沉,身周水汽氤氲,与脚下尚未干涸的血泊隐隐呼应。
两股炼窍期的真气缓缓升腾,虽不张扬,却如无形的界碑,将山脚下的战场与山上密林悄然隔开。
玄阴观弟子们开始忙碌。
扑灭馀火,收敛同袍伤员,清点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粗糙的矿石、晒干的草药、兽皮、骨器。
以及地精们从秘境各处搜刮来的、连它们自己都说不清用途的零碎物件。
随着战斗彻底结束,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如潮水般退去,另一种气息开始蔓延。
恶臭。
哥布尔营地特有的、混合了腐烂食物、排泄物、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腺体分泌物的腥臭,如同实质的黏液,重新包裹了每一个人。
这气味比战斗时更加浓郁、更加顽固,随着晨风一阵阵往鼻腔里钻,直冲天灵盖。
“呕——!”
一个年轻弟子终于忍不住,扶着一截烧焦的木桩干呕起来。
他这一开头,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接二连三有弟子面色发青,弯腰干咳,甚至有人泪流满面。
不是悲伤,纯粹是被这地狱般的恶臭熏的。
但无人嘲笑。
每个人都在强忍不适,互相瞥见对方涕泪横流的狼狈相时,也只是极快地交换一个眼神,嘴角勉强扯动一下,旋即又绷紧脸,继续手头的工作。
在这片刚刚经历生死杀戮的土地上,任何一点松懈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危险,哪怕是情绪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