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义顾不上多说,从怀中掏出一枚精巧的、如同多层镂空象牙球般的吊坠。
这是他此次秘境目前为止最大的收获。
模仿“鬼工球”结构,将白骨幡的窍壳形态与蜃珠祭炼成型的‘孽境’结合在一起。
形成两层九窍骨壳遵循灵气运行相互环绕的法球。
如此即便无人主持,篆刻在营地的孽境与白骨化生法域,也会与法球借助灵气自主运行。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弹在骨球之上,随即将其高高抛起!
“孽境显化,白骨为域——开!”
骨球在空中滴溜溜旋转,骤然放大。
一层灰白色的“孽境”法域光幕,混合着一层森白色的“白骨化生”法域光幕。
如同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双色碗,倒扣而下,将整个干涸的湖底,连同那蛟龙骨骸和锁链魔影,尽数笼罩在内。
法域之内,景象陡变。
灰白雾气弥漫,地面浮现白骨阵图。
三百具白骨力士,五十具幽骸鬼妖,在阿大至阿五的带领下,从阵图中列队走出,迅速占据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结成一个庞大的、不断运转的阵势。
“五方轮转,定魂镇魄——颂!”
五鬼齐声低喝,声音古怪而庄严。
三百白骨力士与五十幽骸鬼妖同时开口,发出低沉、整齐、如同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诵经声——正是张顺义改进后的‘定魂大咒’!
咒文声在双方法域的加持下,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涟漪,如同水纹般一圈圈扩散开来,持续不断地冲刷向湖底中央的魔影。
与此同时,张顺义心念沟通蜃珠,将“孽境”法域的“聚恶化孽”之能,全力投射向那两道魔影。
你不是散发恶意,侵蚀心神吗?
好!我就把你的恶意,全部吸走!
“滋滋……”
魔影周围扭曲的光线中,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由纯粹恶意凝结成的虚影——孽鬼!
它们形态狰狞,发出无声的嘶嚎,扑向魔影,疯狂撕咬、吞噬着那些散逸出来的负面情绪和魔念。
每吞噬一分,孽鬼便凝实一分,而魔影周围的魔气,便淡化一丝。
这还不够。
张顺义从怀中掏出一只报信鸽灵,他快速将一道神念打入鸽灵体内,随即将其放飞。
鸽灵化作一道乌光,无视山岩阻隔,瞬间穿透层层岩壁,出现在了三十里外临时营地中,正焦急等待消息的陈远怀中。
陈远一愣,迅速读取了鸽灵带来的神念讯息,脸色骤变。
“快!所有弟子,立刻进入营地中央法阵,盘膝静坐,接引‘孽境’,斩杀孽鬼!”
“这是观主急令!”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营地中待命的近二百名玄阴观弟子,虽然不明所以,但对观主的命令毫无尤豫。
他们迅速冲入营地中央那个早已刻画好、与火山湖底孽境法域遥相呼应的接引法阵中,盘膝坐定,凝神静气。
下一刻,通过法阵和法球的神秘联系,他们的意识被接引、投射到了湖底的孽境之中。
在他们“眼中”,自己忽然出现在一片灰雾弥漫、地面铺满白骨的诡异战场上。
四面八方,正有无数形态狰狞、散发着令人作呕恶意的“怪物”汹涌扑来。
“杀!”
不知道是谁喊出了第一声。
紧接着,所有弟子都明白了自己的任务。
他们怒吼着,以意识操控着孽境赋予的临时“幻象躯体”,施展出自己最熟悉的法术、战技,与那些源源不断涌现的孽鬼厮杀在一起。
这不是真实的战斗,不会真的造成弟子死亡,但对魔意来说,消耗和磨砺却是真实存在的。
随着弟子斩杀孽鬼时产生的‘死亡’,以及他们坚定的战斗意志,都通过法阵和法球,汇聚到了湖底,加强着《定魂大咒》的效果,削弱着魔影的根源。
湖底,双方法域笼罩之下,定魂咒文如洪钟大吕,连绵不绝。
孽境疯狂吸纳灵气,转化恶意。
营地二百弟子不停净化孽鬼,转化洁净灵气。
源源不断的加持法器消耗。
那两道被锁链贯穿的魔影,在如此多层次、全方位的压制和消磨下,如同信号不良的投影,开始剧烈地波动、闪铄,身影时而清淅,时而模糊得只剩轮廓。
她们身上散发的魔气越来越弱,那惑人心神的低语也渐渐变成了无意义的嘶嘶声,最终微不可闻。
这场无声的对抗,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湖底的三人和鬼妖力士轮番上阵,维持法域和咒文。
营地的弟子们换了一波又一波,靠着丹药支撑心神,持续接引战斗。
第七日,黄昏。
当最后一丝夕阳的馀晖通过火山口艰难地投射到湖底时——
“唉……”
一声似怨似咒,又仿佛带着无尽疲惫与解脱,更象是情人抉别时无奈低语的叹息,轻轻响起。
紧接着,又是一声,音色略有不同,却同样复杂难言。
叹息声中,那两道被紫黑锁链死死束缚、纠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赤红与青紫色魔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化作点点晶莹的、暗红与深紫色的光尘,袅袅飘散。
锁链依旧冰冷地缠绕在蛟龙白骨之上,但那令人心悸的魔影与无孔不入的恶意低语,终于彻底消失了。
湖底,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具庞大的蛟龙遗骸,以及其上缠绕的冰冷锁链,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残酷而神秘的过往。
张顺义缓缓散去法域,收回法球。
他脸色苍白,身形微晃,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乔山和刘猛也长舒一口气,相视苦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以及劫后馀生的庆幸。
“总算……解决了。”乔山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面是否还烫。
刘猛则警剔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那些锁链:“观主,这些东西……”
张顺义走到蛟龙骨骸旁,仔细观察着那些紫黑色锁链。
锁链冰冷刺骨,蕴含着某种冻结一切力量,但此刻似乎随着魔影的消散而陷入了沉寂。
“先不动。”张顺义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