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经虽走的是‘身化妖魔’以近道的路数,讲究的是以形补形,以类求类,但根本立意在于‘变化’与‘升华’,在于领悟天地造化、万物演变之妙,最终返璞归真,超脱形骸束缚。”
“绝非魔道那种强行扭曲生命、掠夺本源的邪术。”
它看着张顺义,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至于之前……你那几个仆从的变化。”它微微摇头。
“那并非我刻意为之,实乃我与此地封印的那两个魔头纠缠太久,油尽灯枯,本源溃散。”
“残存的一点力量与执念混杂,依托那‘蛟珠’无意识散逸而出。”
“被你那几个颇有潜力的鬼仆触及,才引发了那番异动。”
“可以看作是我这残魂在无意识状态下,将‘化龙诀’最粗浅、最暴力的‘第一转’演练了一遍。”
“未经你允许,倒是唐突了。”
张顺义听得心里直撇嘴,‘无意识散逸?演练了一遍?说得轻巧!我的五鬼差点被你‘演练’得魂飞魄散,几个月的祭炼积攒成了一场空。’
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略带感激和惭愧的神情。
“原来如此!竟是前辈残念无意识所为,晚辈先前不知,心中多有徨恐揣测,实在惭愧。”
“前辈神通广大,即便只是一缕残念逸散,亦有如此威能,晚辈佩服。”
他顺杆往上爬,把责任都推到“残念无意识”上,既给了对方台阶,也隐含了“您老以后可要控制好您的残念”的诉求。
蛟龙虚影似乎并不在意他这点小心思,或者说,它现在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张顺义见它态度似乎还算平和,至少表面如此,胆子也稍微大了点。
他想起一直萦绕心头的最大谜团,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前辈,您方才提及,与那两位魔头……纠缠了五百馀年?” 他指了指孽境之外,蛟龙骨骸上依旧缠绕的紫黑锁链方向。
“那岂不是说……前辈亲身经历了五百多年前的那场‘天变之劫’?”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求知欲:
“晚辈斗胆,恳请前辈为晚辈解惑!”
“那天变之劫,究竟是何种劫数?”
“为何自那之后,此界便再难见到传承有序的名门正派、灵门正宗?”
“晚辈苦苦追寻却一无所获,就算偶有听闻,也多是些似是而非的传说……”
这个问题,显然触动了蛟龙残魂更深层的记忆。
它那庞大的虚影身躯微微动了一下,赤金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追忆,有凝重,有讽刺,也有一丝……淡淡的悲哀。
然而,张顺义的话还没说完,那蛟龙虚影却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哈哈……天变?倒也算得上是‘天变’吧。”
笑声中并无多少欢愉,反而充满了沧桑与一种洞悉秘密后的淡淡讥讽。
“当年的天机变幻,牵涉之广,影响之深,非我这一介区区金丹境的小蛟龙所能尽知全貌。”
“许多事情,便是在当年,我也只是雾里看花,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它顿了顿,赤金色的竖瞳仔细打量了一下张顺义显化的身影,尤其是他身上那种混合了禾山宗阴森鬼气、自创混元真气以及蜃珠缥缈气息的独特韵味。
“看你法术路数,虽有些旁门左道的影子,尤其是那驭鬼弄尸的手段,颇有几分禾山宗那群家伙的味道,但根基却又驳杂不同,更兼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数’之感。”
“罢了,既然你能到此,收了我这残魂,又得了‘化龙诀’,也算与我有缘。”
“我便与你说说,我所知道的‘当年之事’吧。”
它无视了孽境空间中因为其情绪波动而骤然加剧、不断轰隆作响的紫电。
惬意的舒展了一下那青底红鳞的庞大虚影身躯。
这一伸张,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势便搅得周围黑云翻滚退散,露出了更大一片灰蒙的空间。
它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仿佛在揭开一页被尘埃掩埋了太久的历史:
“约莫五百七十年前……或许更早,具体时日我已记不真切。”
“只记得那时,天地间的灵气忽然变得……躁动不安。”
“星象紊乱,各家的卜算之术统统失灵。”
“一些古老的秘境、遗迹,开始频繁显现异象。”
“起初,各大门派只当是寻常的天地周期变动,或是某处有大机缘出世。”
“直到……那一天。”
蛟龙虚影的赤金眼眸中,清淅地映出了一丝残留的惊悸。
“毫无征兆地,或者说,是在无数细微征兆积累到顶点后……”
“此界,我们称之为‘幻灵界’的天地壁垒,与另一方截然不同、充满混乱、杀戮与堕落气息的世界——‘魔域’的壁垒,发生了……‘接壤’。”
“不是入侵,不是渗透,而是如同两块漂浮的陆地,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两界法则在交界处激烈冲突、扭曲、融合,形成了无数混乱、危险、却也蕴含着奇异造化的‘两界缝隙’与‘重叠局域’。”
张顺义屏住呼吸,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世看过的某些科幻或奇幻作品中,关于世界碰撞、维度重叠的可怕景象。
“幻灵界,因其空间结构相对薄弱,且灵气性质与魔域某种程度上有诡异的‘亲和’,不幸成为了两界交战最前沿的‘边境战场’。”
蛟龙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叙述感:
“真正的浩劫降临了,魔域的生物——那些我们称之为‘魔头’、‘魔怪’的存在,它们形态各异,力量诡异,许多完全违背我们认知的常理,更可怕的是它们天生带着强烈的侵蚀、腐化、扭曲之力。”
“它们通过两界缝隙,如同潮水般涌入幻灵界。”
“最初是靠近‘接壤点’的局域,很快便生灵涂炭,万物畸变。”
“接着,魔气蔓延,魔怪四散……”
“面对这等关乎整个世界存亡的劫数,当时幻灵界真正的统治者们——那些传承悠久、底蕴深不可测的名门大派、灵门正宗、魔道巨擘。”
“无法再坐视不理,也不能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