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记忆变得更加破碎和痛苦。
似乎是某次惨烈大战中,“真人”遭遇强敌,云辇崩碎,拉车的蛟龙死伤殆尽。
它侥幸未死,却也身受重创,与大队失散。
在混乱中,它遭遇了两个极其难缠的魔头——即后来的“双子”。
一番惨烈搏杀,它借助残留的真君符诏和自身不惜燃烧本源的拼命打法,最终将二魔重创。
并利用那拉车的紫黑色锁链,将二魔与自身一同镇封在了这处碎片。
试图凭借真气,慢慢磨灭二魔。
这一封,就是五百多年。
记忆的最后部分,是漫长到令人绝望的黑暗、灼热、痛苦,以及与双魔无休止的意识对抗、互相侵蚀、彼此消磨……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本源在枯竭,意识在无尽的折磨中逐渐麻木、涣散……
直到封印松动,‘双子’魔气泄露。
双方能量的碰撞熔化岩石,封印破裂却在老蛟的操控下结合地气形成如今的火山样式。
这处碎片被两界法则改写,如同蜃珠孽境一般,只要顺应仪式,便可接引来地精、狗头人等生灵,也引来了……张顺义。
张顺义的意识在这些记忆洪流中沉浮,时而为那螭蛇化蛟的艰辛历程感同身受。
时而为那仙人所展露的冰山一角般的伟力所深深震撼。
时而为那接天连地、仿佛能淹没世界的恐怖魔影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最后,更是被那镇魔五百年、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的痛苦与孤寂所惊惧、悚然。
设身处地,若换成是他,被那样锁住、折磨五百多年,恐怕早就疯狂或者自我了断了。
这老蛟能撑到现在,还能保留相对清淅的理智和传承的执念,其心志之坚,实在令人……钦佩,又觉可悲。
随即,他也从这些最本源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了老蛟最终选择放弃抵抗、主动融入幻景的根本原因。
并非仅仅是因为油尽灯枯、看不到希望。
更关键的,是它在祖上追随焦真人的漫长岁月里。
从焦真人偶尔的言谈、赏赐的典籍、乃至真人自身展露的某些神通中,隐约得知了一门传说中的无上真功——《元蜃诀》!
它并不知道《元蜃诀》的具体修炼方法和威力,但它了解到了此法的一些“跟脚”和特性。
“炼假成真,幻化诸天”,“囚灵塑象,生死一念”……
这《元蜃诀》的内核,似乎就在于操纵“蜃气”,演化真实与虚幻,甚至能将生灵魂灵囚禁于幻境之中,演化成受其掌控的“幻像”,为其提供力量、知识、乃至仿真推演万物。
但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道行高深者,对幻境中囚禁的魂灵,确实拥有生杀予夺、予取予求的权柄。
一念可令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亦可为其重塑灵光,送入轮回,给予转世之机——前提是,施法者愿意。
老蛟在最后时刻,从张顺义操控的孽境、蜃珠的气息、以及那能收纳转化它力量的法门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与传说中的《元蜃诀》相似的味道。
它无法确定张顺义是否真的修炼了此功,或者只是得了些许皮毛,但它看到了希望。
一种不同于彻底消散、也不同于被魔头侵蚀而亡的、或许能保留一点真灵烙印、等待未来缈茫转机的新出路。
于是,它干脆利落地选择了“负荆请罪”,主动将自己的残魂“炼”成了张顺义幻境中最顶级的一尊“幻像”。
这等于将自己的生死、轮回的希望,完全交到了张顺义手中。
它赌的,就是张顺义未来道行高深之后,念在它主动献上载承、未曾为恶、且饱受折磨的份上,能发一丝慈悲,给它一个转世的机会。
这其中的决断、算计、以及那份深沉到极致的无奈与希冀,让张顺义心情复杂。
他对这头老蛟,确实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虽然它的残念无意识扩散,差点毁了五鬼和力士,
更何况熔岩池底的鬼妖变化也看在眼底。
终究非其本意,且它也确实给出了天大的补偿。
《太上真鳅七转七变化龙诀》作为顶尖的那一批传承,拥有比《五蕴阴魔法》和《千山行脉诀》更完善的晋升路径。
若是现在转修此功,至少元神在望,这可比柳师兄的大饼现实的多。
就算是与那“双子”一齐提供的二百源能点数,也能让张顺义之后的路更加顺畅。
更重要的是,老蛟镇魔五百年的经历,让他心有戚戚。
那是一种属于求道者苦苦支撑的悲壮。
“若真有那么一天……”张顺义看着幻景中那道静静漂浮的蛟龙阴影,心中暗忖。
“我若道行足够……给你一个机会,也未尝不可。”
不过,那都是遥远未来的事了。
眼下,更让张顺义心神剧震、迫不及待想要探究的。
是从老蛟记忆碎片中,关于“双子”和这处“秘境”的更具体、更出乎他预料的真相。
他正要将心神沉入那些更细致,关于双魔来历、封印细节、以及这处秘境在五百多年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记忆碎片中时——
“张道友!张观主!醒醒!”
“顺义兄!快回神!”
两声急促的呼唤,夹杂着明显的担忧和一丝紧张,如同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清淅,最终强行将他的意识从蜃珠幻景中“拽”回了现实。
张顺义浑身一震,猛然睁开双眼。
眼前是乔山和刘猛两张放大的、写满关切与警剔的脸庞。
两人一左一右半蹲在他身边,乔山的手甚至还虚按在他的肩膀上,似乎随时准备注入真气护持。
他们身后,是干涸滚烫的熔岩湖底,以及远处高台上严阵以待的玄阴观弟子们。
“我……我没事。”
张顺义嗓音有些沙哑,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头颅。
刚才接收、消化那庞大的记忆洪流,对心神消耗极大。
“你可算醒了!”
乔山松了口气,收回手,但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那蛟龙骨骸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