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建波在他亲手缔造的“财富”里崩溃时，这场无声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
云州市，观澜湖别墅区。
副市长张庆元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臭味弄醒的。那味道像是乡下许久没清理过的猪圈，混杂着烂泥和水沟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他价值百万的顶级奢华卧室。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天鹅绒的枕头里，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
可那味道，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
张庆元烦躁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的水晶灯。灯光流淌，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他睡前一样，昂贵的波斯地毯，墙上悬挂的现代艺术画，没有丝毫变化。
“奇怪。”他嘟囔一句，起身准备去卫生间。
当他的脚踩在地毯上时，却没有传来熟悉的柔软触感，反而是一种冰凉、湿滑、带着颗粒感的怪异感觉。
他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他花了大价钱从土耳其空运回来的手工地毯，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薄薄的、湿漉漉的猪皮！上面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污秽，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啊！”张庆元吓得跳了起来，光着脚踩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冲进卫生间，想用冷水洗把脸，可当他拧开纯铜镀金的水龙头时，流出来的却不是清澈的水，而是一股股黏稠的、散发着馊味的液体，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谷物碎屑。
是猪食。
张庆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洗手台干呕起来。
他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书房。书房里，有一个恒温恒湿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着他这些年最大的“战果”——一个“高山生态养殖基地”项目。那个项目，报告上写着年出栏生态黑猪上万头，实际上，猪圈建好后，只在领导视察时，从外面租了几十头猪进去“走秀”，项目款的大头，最终都变成了他书房里的古董字画和银行账户里的一串数字。
他扑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书房里，没有了紫檀木的书架，没有了墙上挂着的齐白石的虾。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粗糙水泥砌成的猪圈。
猪圈里空空荡荡，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一个食槽里，盛着半槽他刚才在卫生间见过的黏稠猪食。整个房间，臭气熏天。
他的古董，他的字画，他所有的雅致与品位，都变成了一个又脏又臭的空猪圈。
“叮铃铃——”
桌上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像是在催命。
张庆元失魂落魄地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财政局的王副局长。他麻木地接通。
“张市长！出鬼了！出大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我的首饰！我保险柜里的那些翡翠、钻石，全都全都变成了一沓沓盖着红章的拨款单！上面写的全是石盘乡那几个扶贫项目的名字！”
张庆元还没回过神，王副局长的哭喊声继续传来：“还有我的银行账户！我瑞士银行那个户头，里面的数字没变，但是货币单位，变成了‘扶贫项目专项资金’！我一分钱都取不出来！银行经理说，这笔钱只能用于购买拖拉机和化肥！”
拖拉机化肥
张庆元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了，当初为了让那个“现代农业培训基地”的项目报告更好看，他亲自授意，在预算里加了一笔根本没打算落实的“农机具采购费”。
“张市长？张市长您还在听吗？”
张庆元挂断电话，手脚冰凉。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恶臭的空猪圈，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仅仅是针对李建波一个人。
这是一场范围性的、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报应。
同一时间，云州市的各个角落，类似的哀嚎正在上演。
为“照相站”项目提供劣质光伏板的材料商，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车库里的三辆跑车，全都变成了一堆生锈的铁架子和破碎的玻璃板。他老婆的爱马仕铂金包里，塞满了各种型号的螺丝和扳手。
为“植物坟场”项目做假账的会计师，发现自己家里所有的现金，都变成了一捆捆枯黄的茶苗，用银行的捆钞带整齐地扎着。他打开冰箱，里面没有牛奶和牛排，只有一袋袋印着“石盘乡特供”的黏土。
那个负责审批项目、拿了三万块好处费的扶贫办科员，早上给孩子冲奶粉，发现昂贵的进口奶粉罐里，倒出来的全是沙子。
所有人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他们像一群被投入滚油里的蚂蚁，在各自的“地狱”里疯狂地联系着彼此，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鱼！我那条养了三年的金龙鱼，变成了一条泥鳅！鱼缸里的水全成了黄泥汤！”
“我的酒窖！八二年的拉菲，都变成了村里小卖部卖的那种两块钱一瓶的劣质白酒！”
“我儿子我儿子拿到的那个国外大学的offer，今天早上变成了一张‘石盘乡养猪能手’的荣誉证书！红色的，还烫金了！”
在这一片混乱和绝望的哭喊声中，他们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所有人的“惩罚”，都与他们曾经染指的那个具体的、虚假的扶贫项目，一一对应。
贪了养猪项目的钱，豪宅就变成猪圈。
卖了劣质茶苗，钱就变成枯死的茶苗。
虚报了农机具采购款，存款就只能用来买拖拉机。
这股神秘的力量，就像一个洞悉一切的、最严苛的审计师。它清算了他们每一个人的每一笔不义之财，然后用一种最荒诞、最羞辱的方式，将这些“财富”以实物的形态，“返还”给了他们。
他们曾经用来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那些谎言，如今，都变成了他们生活中唯一拥有的“真实”。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蔓延。
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源头。
“是李建波！李建波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他碰上了苏正！”
“苏正？哪个苏正？”
“还能是哪个！市委那个新来的煞神！”
“他昨天去了石盘乡！李建波就是在石盘乡被他撞见的！”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电话两端，只剩下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撞鬼，也不是天谴。
这是来自苏正的“祝福”。
张庆元坐在他那间“猪圈书房”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他想起了昨夜李建波打来时，自己那不耐烦的语气和果断的挂断。
他当时以为，李建波只是一颗被发现的弃子。
现在他才明白，那通电话，是一声来自地狱入口的警钟。
而他，亲手把它掐断了。
他颤抖着，在通讯录里翻找着。不是纪委的领导，不是省里的靠山。在这一刻，他知道，那些凡俗的权力，已经救不了他了。
他找到了一个备注为“青城山，刘道长”的号码。那是他几年前为了看别墅风水，特意请来的一位据说有真本事的道长。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张庆元快要绝望时，终于被接通了。
“喂？哪位？”一个苍老而慵懒的声音传来。
“刘道长！是我，张庆元啊！”张庆元的声音带着哭腔，“道长救我！我我好像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