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年味儿越来越浓。
许文秀正忙着炸过年要吃的素圆子。
金黄色的圆子在油锅里翻滚,浮上油面,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许卫华坐灶前掌控着火候,前面削皮洗菜什么的都是他做。
许文秀把揉好的圆子一个个放进油锅。
“妈,你慢点,别让油溅着了。”
许卫华叮嘱道。
“知道了,你妈又不是第一天做饭。”
许文秀手里拿着漏勺,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圆子。
炸好一批,她用漏勺捞出来,放在旁边簸箕里。
满院子都飘着炸丸子的香味。
老二起身抓了个就往嘴里塞,哎哟!烫死了!
“你这孩子急什么!小心嘴里烫起泡,大过年那就遭罪了!”
许文秀看着他偷嘴的样子,还是个孩子心性啊!
老二吃得龇牙咧嘴的,油炸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
除了素圆子,许文秀还准备做桂省的扣肉。
这道菜是她母亲每年过年最喜欢的其中一道,连带着老二小时候过年去外婆家也喜欢吃。
要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肉都很少吃,更不用提以前了。
许家老爷子还用油炸五花肉,那是相当的宠老婆了!
传出去还不知道怎么被人骂呢!
所以老二说外婆是地主家的小姐不是没道理的!
“老二,把五花肉捞出来。你再用竹签子把猪皮扎一遍。”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锅里煮着的两大块带皮五花肉,看样子已经煮熟了。
“好嘞!”
老二起身就去拿勺子和一双筷子,把五花肉捞起来。
他捞出来放盆里后,拿着一根竹签子在猪皮上飞快地扎着小孔。
等会儿还要用盐和醋细细的搓匀,这样再油炸出来的扣肉就很入味了。
“咚,咚咚。”
外边传来一阵敲门声。
许文秀正忙着呢。
“老二快去看看是谁来了?”
“好!”
他应了一声,放下竹签子,手还在围裙上擦了擦。
吴玉兰手上拎着用油纸包好的黄米年糕,是她和方琴各自做的,正好过来送给许文秀母子。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吴婶,快进来坐。”
老二一看是她,连忙叫人进屋。
吴玉兰一边跨过门槛,一边询问道,“老二,你妈在家吗?”
“在呢!厨房里炸丸子。妈,吴婶来了!”
老二说着扭头朝院里喊了一声,直接把门虚掩着,没插门闩。
许文秀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声,“吴姐,来得正好我刚炸了些丸子,快来尝尝。”
“唷!那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也是赶上趟了!”
吴玉兰两手拎着黄米年糕直接进了厨房,“送年糕,年年高。
这是我和方琴家送给你们的黄米年糕。”
老二跟着在后边进厨房,接过了她手里的年糕放到一旁的碗柜上。
他顺手拿了个碗,装了几个圆子递过去。
还搬了个小凳子给吴婶坐,他又忙自己去的了。
许文秀看了她一眼笑道,“谢谢吴姐和方大姐。
我刚炸好的圆子,你尝尝。”
“嗯,真好吃!文秀你手艺就是好!”
吴玉兰也不客气地接过碗,抓起一个丸子吃,经过油浸润的东西就是好吃。
“吴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了?”
许文秀说着手上也没停下,一直在下丸子进油锅。
她三两口吃完一个,才想起自己来的正事,把碗放在一旁的灶台上,站起来凑到许文秀身旁。
“文秀,我跟你说个事。”
吴玉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样子。
老二赶紧竖起耳朵听,这是又有什么事了?
许文秀看她这架势笑道,“你啊,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也不过来玩。
说吧什么事,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
“今天上午,院里来了个老婆子……”
吴玉兰把昨天于大姑上门打听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还把于大姑那干瘦的身形,打量院子时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那副假笑的面孔都描述了一遍。
“……她一开口就问张红萍家,还说是你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
我跟方琴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吴玉兰越说越气愤,“胡同里的人都知道你跟张海林离婚的事。
你娘家亲戚还能不知道?
一张嘴就露馅的玩意儿。”
老二正在给五花肉抹盐的手,顿住了。
张红萍?
人都失踪两个多月了,居然会有人专程上门来打听?
许文秀倒是一脸平静,“她还问了什么?”
好久没听见张红萍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看这样子是没死的,要是死了,人怎么还上门打听。
“那人问得可细了!
问张海林还在不在厂里上班,听到你不在院子里住,还问你搬哪儿去了,有没有钱。
一听说张海林是会计,你是正式工,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花了。
一点也没有那种听到人屋里孩子失踪,脸上呈现出来的担忧,方琴说这人肯定还会来第二次。”
吴玉兰继续说道,“我跟方琴留了个心眼,顺着她的话说。
说你因为孩子失踪了,俩人闹别扭分开住了。
我们没提张海林坐牢和你工作卖了的事。”
老二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一个老婆子特意跑到菊花胡同,打听一个失踪两个多月的人家中情况,还专挑工作和钱这种关键信息问。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性。
许文秀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张红萍不会是真的被人贩子拐到山里,给人家当媳妇了吧?
还把家里的事说了,这是来探张家底子的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文秀的心里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想笑。
真的被拐了,好啊!
最好是卖到那种山沟沟里,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瘸子,傻子!
到时候等张海林出来,抱着几个孩子找上门让他养。
许文秀想想就觉得痛快!
那是他们张家人该有的报应!
上辈子,她被张红萍和张海林这对父女给活活坑死。
孙静那贱人当着甩手掌柜,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嘴上说几句漂亮话就把张红萍感动了。
哪怕她掏心掏肺对张红萍好,什么都给了张红萍,结果呢?
人家心里认为她就是个老妈子,还碍了她亲妈的路!
她累死累活的操劳他们一家子与自己的亲儿子离心离德,半点好都落不到。
他们一家三口就像吸血虫一样趴在她身上,最后还要把她骨髓敲了吸才罢休。
重活一世,她跟这对畜生父女划清了界限,心里就是不愿他们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