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秀看着两个一脸失落的小子，心里好笑嘴上却什么也没说，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李爱华瘫在椅子上，撑得一个劲儿打嗝，嘴里还不停地哼唧。
“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我的肚子要炸开了！”
许卫华扫了他一眼，满脸都是嫌弃。
“就你这还想发大财？
我看你是日子好了，肉吃多了。
换成之前也不知道是谁，恨不得抱着猪屁股啃。”
“我这是在比喻，比喻，你懂不懂！
你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啊！
我这说法夸张点才能让人明白其中含义。”
李爱华不服气地嘟囔，声音里全是委屈。
六个硬币，干妈一个人就吃出来两个。
可恶！他吃了那么多个饺子一个硬币都没吃到。
在家里是这样，到了干妈家也这样……
哼！他吃不到硬币也好运！
许卫华不想搭他的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吃饱了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昨晚买的炮仗还没放完呢。”
一听要出去，李爱华哼唧得更厉害了。
“我动不了了，老二，你扶我一把，我感觉马上就要吐了。”
许卫华伸出脚，轻轻踢在他椅子腿上。
“赶紧的，别磨叽。
还要吐，怎么你怀上了？
别糟蹋粮食，起来活动活动。
说出去谁信啊！吃饺子还吃吐了，别人知道了还不得把你套麻袋打一顿。”
“你才怀上了！”
李爱华一个激灵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肚子也不撑了，人也精神了。
“走走走，放炮仗去！我们去找陈平，三个人一起放才热闹！”
他是男人怎么会怀孕，老二这张破嘴就是在拐着弯的骂他是娘们。
老二扯了扯嘴角，小样还治不了。
两人戴上帽子和围巾，又跑厨房里和许文秀打了声招呼才出门。
胡同里到处都是乱窜的小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和硫磺的味道，夹杂着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
这就是过年了。
他们骑着自行车先是又去买了一些窜天猴和二踢脚，再去的陈平家。
快到胡同时，李爱华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还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这离他家不远，他怕被他爸妈看见了。
老二看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果然是偷跑出来的，还给他妈说什么李叔和卢姨同意。
昨晚除夕夜不回家，今天大年初一还敢在外面晃荡，胆子是真肥。
老二以前在张家就不想过年，华子干了他一直想干的事，要不然说他们是好兄弟呢！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他。”
许卫华丢下一句话，让他把自行车扶着。
他大步地往胡同里走。
李爱华坐在自行车上，心里直打鼓。
他昨天上午是跟家里说了，可他爸妈只是同意他先回城里。
没让他大年三十跑干妈家守岁……
他严重怀疑，这会儿要是被卢素云同志发现了，一顿鸡毛掸子是少不了的。
没一会儿，许卫华就和陈平一起出来了。
陈平看到李爱华，还有些惊讶。
“华子哥，你不是回村里过年了吗？”
李爱华嘿嘿一笑，一手扶着车，一手搂住他的肩膀。
“村里没意思，昨天上午就提前回来了。
走，放炮去！”
陈平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老二推着自行车三人并肩而行，他们找了块空地把二踢脚和窜天猴都拿了出来。
李爱华点燃一个窜天猴，“嗖”的一声，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冲上天，在半空中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
老二把二踢脚插在地里，点燃后，捂着耳朵撒丫子就跑。
“嘭！啪！”
一道闷响，随着火光窜上高空，紧接着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的响。
陈平也拿了窜天猴放。
三个大小伙子玩得不亦乐乎，把剩下的炮仗放了个精光，他们又去公园转了一圈，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玩的时候有多开心，李爱华现在心里就有多忐忑。
他磨磨蹭蹭地跟在后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陈平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华子哥，你怎么了？”
“他怕回家挨打。”
老二推着车，丝毫不给李爱华留面子。
陈平瞬间就明白了，“华子哥，我陪你一起回去吗？”
“你赶紧回去给奶奶做饭，大过年的还想看我笑话。”
李爱华不想理这俩人，大过年的能不能盼他点好！
陈平拍了拍李爱华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先回家了。
“行了，别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我送你回去。”
许卫华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许卫华推着车，着李爱华往他家走。
到了院子门口，李爱华就不走了。
他心里还是怕。
许卫华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对着院里就喊。
“卢姨！李叔！新年好！我把爱华给你们送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把院里几个正在聊天的邻居都给喊愣了。
屋里的卢素云快步走了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儿子和许卫华，脸上立刻扬起了热情的笑容。
“卫华，新年好！
快进来坐，晚上就在我们家吃。
姨给你下饺子去！”
“卢姨，新年好！
不用了，我就是送爱华回来，我妈还在家等我呢，我得回去。”
“这孩子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进屋喝口水啊！”
卢素云热情地招呼着来人，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自己儿子身上瞟。
“卢姨，真不用了，我真得回去了。”
许卫华说完又冲李爱华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许卫华一走，院门口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卢素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漠。
她一言不发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李爱华。
李爱华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背上的冷汗都快浸湿棉袄了。
眼看他妈捏紧了拳头，一副要当场把他正法的架势，求生欲瞬间爆表。
“妈，妈，冷静！冷静！
大年初一，老话说了，大年初一不能打人也不能骂人！要说吉祥话。对，吉祥话！”
卢素云捏着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今天不骂你，也不打你。”
李爱华听着心里一松，好险。
“明天初二，我加倍打！”
这话一出，他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完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