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记馆子里。
许文秀站在一地碎片和东倒西歪的桌椅中间，身子微微发抖。
她伸出手，指着地上那一滩还没干透的血迹，对着那名年长的公安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公安同志，你们可都看见了。
我们家在这街上安分守己做生意，从来没招谁惹谁。”
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又指向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何强。
“这个人，昨天就上门来闹过一回了。
今天一进门，二话不说就开始砸东西。
受伤的那个小伙子是我干儿子，他就是想护着我这个老太婆和馆子，结果……”
许文秀说不下去了，捂着脸低声抽泣。
站在屋里的大伙儿，早就看不下去了。
而且许文秀的干儿子都受伤了，趁着公安在，干脆把事情说清楚。
“公安同志，这老姊妹说的一点没差！
我们冲进来的时候，那个姓何的手里还拎着板凳呢！”
“我也看见了！当时他就想砸刚才受伤的小伙子。”
“地上这两个二流子，还想砸许大姐！
你们不知道要不是我们进来了，他们指不定还出什么事！”
“还有刚刚他那一板凳下去，小伙子当场就栽地上了，动都没动一下！”
“这三人不止想抢劫，还想要人的命啊！
那板凳往脑袋上砸，小伙子头上的血跟开水龙头一样，止都止不住，造孽啊！”
“他们这分明是在谋财害命！
一张嘴就要六百块，跟抢银行有什么区别！”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刚才发生的事拼凑得严丝合缝。
何强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来了。
他瘫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不服气地嚷嚷起来。
“屁！你们这群穷鬼懂个蛋！
是他们先动手的！
你们看我这脸，看我这一身伤！
是那老娘们拿擀面杖先打的我！
你们这群瞎了眼珠子的蠢货！
我才是被害的那一个！”
他一边喊，一边挣扎着想站起来，指着许文秀骂道。
“死娘们，你少在那儿装可怜！
明明是你们家那个愣头青拿擀面杖抡我。
他们进来的时候，我刚挨了棍子，我打他，那是在防卫！”
年长的公安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何强，眼底全是厌恶。
“防卫？
正当防卫你就能把人往死里砸？
他有没有打你，我们不知道，但是你打他大家伙全清楚了。
当着我们的面，你还敢行凶，那背地里还不知道凶成什么样！
我看你是没把我们公安放在眼里！”
何强梗着脖子，还在垂死挣扎。
暗骂一句：妈的，这些瞎了狗眼的东西。
“我那是被逼急了。
公安同志，你们不能光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这帮人都是一伙的，他们合伙打我，你们要抓也是抓他们啊！”
他指着周围那些刚才动手的人，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想让他进局子，好啊！
把这些人全都送进去！
“刚才谁踢我了，谁打我了，我全记着呢！
你们要把我带走，那也不能放过他们！
要走就全带走！”
原本还在帮腔的大伙们，听到他这么一说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多少有些发虚。
毕竟刚才确实是一窝蜂冲上去，拳头脚尖没少往何强三人身上招呼。
这要是真论起来，确实不好说。
年长的公安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也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馆子里少说挤了十几二十号人，刚才那场面乱成一团，谁动手了，谁没动手，根本分不清楚。
更何况这三人还有嘴能叫唤，证明也没伤到要害，嘴巴还硬得很。
那个受伤的小伙子可是瞬间就倒地上了，他们可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可要真按何强说的，把这么多人都带回去做笔录，派出所那几间屋子哪儿坐得下？
这点小伤，全是皮外伤，过些日子就好了。
许文秀见公安不出声了。
她立马哽咽地向大家鞠躬道谢，“今天多亏了大家伙。谢谢你们！
要不是……有你们进来帮忙，今天我们可能就要被打死了。”
她心里在想，那么多人公安应该不会带回所里，但也不好说。
那么多人呢！法不责众。
大伙们一听，心里既感动又觉得许文秀说得对，他们都敢用板凳砸人了，谁知道下一步是不是会杀人。
“许大姐，我们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对……”
其他人异口同声地附和。
何强气得脸都扭曲了，脸上的伤更痛了，“眼珠子瞎了不要干脆扣了！
公安同志，他们就是一伙的……”
“都给我闭嘴！”
公安厉喝一声，眼神锐利地盯着何强看。
何强的这种行为已经触及了底线。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先动手的是你们，砸店的是你们，敲诈勒索的也是你们。
至于各位同志们就是帮忙制服歹徒，他们这种行为叫见义勇为！”
他转头，对着年轻公安招了招手。
“把这三个全给我铐上带走！
还有麻烦许同志，跟我们一起回所里做个详细笔录。”
年轻公安动作利索，掏出手铐，“咔嚓”两声，就把瘫在地上的何强给锁了。
“陈哥，你再给我一副手铐。
我这里只有这一副，不够啊！”
年轻的公安朝着同事喊道。
陈公安拿出两副手铐丢过去，年轻公安一把接过，给地上两个小弟全铐上了。
何强感受着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心里有些发慌。
他以前也进去过，那都是小打小闹，家里托托关系没关多久就出来了。
可今天这阵仗，又是抢劫，又是重伤，还当着公安的面行凶。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他姐夫会不会也保不住他？
“我不去，我要见我姐夫！
我姐夫是防疫站的，我姐姐在工商局！”
何强拼命挣扎，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不停地扭动着身子。
那两名小弟早就吓破了胆，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不过是跟着来长长世面怎么就被公安铐上了？
许文秀冷眼看着这一幕，想到李爱华受伤的额头，鲜血如泉水一般喷出，还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何强有后台又怎样？
今天这事儿闹得这么大，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就不信那个所谓的防疫站姐夫能只手遮天。
许文秀又看向公安，语气很是坚定。
“公安同志，我跟你们走。
我不光要做笔录，我还要告他们抢劫、行凶、寻衅滋事！”
她扫了一眼乱糟糟的馆子，已经开始盘算。
店里的损失，还有爱华的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何家一分钱都别想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