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缓缓地走进了一条宽阔而又幽静的走廊,走廊的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根根高耸的立柱,这些立柱之间的间隔处,站着身披重甲的护卫,他们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散发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
走廊的尽头,有一道木制的镂空遮挡物,它的存在使得人们无法一眼看到后面的情景。然而,透过那精美的镂空花纹,可以隐约看到遮挡物后面有一副【铠甲】静静地悬挂在架子上,它的表面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森冷光泽。
就在范贤他们踏入走廊的瞬间,庆皇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地隐没在了御书房内的书架之后,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猴公公引领着范贤和范隐绕过那道镂空遮挡物,进入了一个圆形的书房。这个书房的设计独具匠心,四周的墙壁呈弧形,给人一种柔和而又包容的感觉。
圆形的中心正是太子和二皇子先前跪拜的地方。
猴公公在圆形书房的中央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对范贤和范隐说道:
“二位公子,陛下让你们在此处候着。”
范贤和范隐对视一眼,然后齐声应道:“是。”
在环形书架的后面,庆皇正沿着书架的内侧,悄然无声地迈着步子。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仿佛一只正在潜行的猎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目光透过书架之间的缝隙,如鹰隼一般,紧紧地落在范隐和范贤的背影上,仔细地端详着他们。
范隐站在范贤身旁,看似平静,实则心中暗自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向范贤递去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眼色,示意范贤采取行动。范贤心领神会,立刻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清朗而响亮的声音喊道:
“陛下。”
这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传入庆皇的耳中。然而,书房里却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回应。范贤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喊了一声:
“陛下?”
依旧无人应答。范贤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于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我们哥俩在外面等着呢。”
而在书架后面的庆皇,听到这一连串的呼唤,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范贤那跳脱不羁的语气,让他不禁想起了一个人——叶青梅。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一种久违的怀念感涌上心头,但同时也夹杂着一丝面对晚辈无礼的无奈。庆皇停止了踱步,缓缓地走到靠近门口一侧的书架后面,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接着庆皇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显露。
一直留意着四周动静的猴公公,最先察觉到庆皇的出现。
他脸色一变,慌忙躬身行礼,无声地向后退开几步,让出空间。
猴公公压低声音,急促地对范贤范隐二人道。
“跪下。”
范贤一愣,下意识看向四周空旷的地面。
跪哪儿?
他伸长脖子,朝着书房深处,声音不自觉又大了几分。
“陛下,我要跪吗?”
一个沉稳,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冷不丁从两人身后响起。
“你想跪吗?”
范贤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身体猛地一僵。
范隐也恰到好处地做出一个受惊的动作,仿佛完全没料到皇帝会出现在身后。
他心中却清楚,这正是原剧中庆皇与范贤初见时的登场方式。
范隐转过身,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脱口而出。
“我去!”
“霸气侧漏!”
他上下打量着庆皇,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汉高祖——刘邦!”
话音刚落,他又猛地摇头。
“啊,不对。”
“应该是庆高祖。”
庆皇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懵。
他看着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子,给自已安上了一个“高祖”的谥号。
这小子,之前在庆庙前面和上次梅知礼那次见面,可不是这般模样。
范贤在一旁,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我以为我已经够狂了,没想到我大哥比我还狂!
直接给皇帝上谥号,还是“祖”字辈的!
牛逼!
不对,“汉高祖”到底是庙号还是谥号啊?
他在心里默默给范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旁边的猴公公,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大脑宕机,无法思考。
他原以为范贤第一次面圣,言语无状,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万万没
想到,这位范家大公子,一开口就直接给陛下定了“庙号”,追封了“谥号”。
猴公公觉得,今日之后,范府大概率是要直接从京城除名了。
庆皇短暂的震惊过后,反倒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盯着范隐。
“这汉高祖刘邦,是何人啊?”
“朕,似乎并未听说过。”
范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陛下,要不要我给您讲讲这位汉高祖的故事?”
庆皇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
“讲啊。”
范隐却摊开双手,指了指周围,又指了指自已和范贤还站着的姿势。
“故事有点长。”
“陛下,咱们就这么站着讲吗?”
庆皇立刻会意。
他眼中闪过一丝对“汉高祖”这个名号莫名的亲近感,仿佛那名字触动了什么深藏的记忆。
他甚至没计较范隐讨价还价的态度,伸手拉住范隐的手臂。
“随朕来。”
他拉着范隐,向书房内室走去。
猴公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跟上。
范贤也赶紧迈步跟了过去。
庆皇走到内室那张他日常处理政务、休憩所用的宽大的榻前,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那【塌】上设有一张矮几,隔开了内外两个位置。
靠门口的位置,通常是召见重臣时,赐坐的地方。
庆皇指了指那个靠外的位置。
示意范隐坐下。
范隐也不客气,撩起衣袍坐了下去。
庆皇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快讲。”
范隐调整了一下坐姿,俨然一副准备开讲的说书先生架势。
猴公公与范贤垂手肃立在一旁。
“陛下,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同样叫做中原的大地上。”
“那片大地上,曾经也有着七个强大的国家,以及许多依附的小国。”
“其中,有一个叫秦的国家。”
“它推行变革,实行【军功授爵制】。”
“就是说,只要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不论出身,都能获得爵位。”
“秦国凭借这个制度,历经六代君主的励精图治,国力日益强盛。”
“终于,在一位名叫嬴政的君主在位时。”
“秦国灭掉了其他六个国家,统一了整个中原大地。”
“这位嬴政,便自称【秦始皇】,建立了强大的秦朝。”
庆皇听到这里,眼神微凝,【秦始皇】三个字似乎让他有所触动。
范隐继续说道。
“可是,统一之后的秦朝,内部却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比如制度问题,它依然维持着战争时期的严苛律法与制度,未能及时调整以适应和平时期,特别是【军功授爵制】,天下统一,无仗可打,平民失去了通过军功改变命运的阶梯。”
“还有六国遗民的问题,秦朝未能真正消化被征服的六国势力,原六国的贵族与心怀不满的平民联合起来,时刻准备反抗。”
“再有就是继承人的问题,【秦始皇】生前未能明确并稳固继承人,导致他死后,奸臣当道,经过一些事后,一个昏庸残暴的君主即位,加速了矛盾的爆发。”
“当然,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问题。”
“最终,在【秦始皇】嬴政死后没过多久,这些积累的问题集中爆发,强大的秦朝二世而亡,土崩瓦解。”
“中原大地再次分崩离析,陷入了连绵的战乱,各路英雄豪杰并起,争夺天下。”
“就在那个乱世之中。”
“有一个沛县地方,担任泗水亭长的小吏。”
“他本名刘季,后来改名叫刘邦。”
“此人出身极为微末。”
“在秦朝灭亡后,他也拉起了一支队伍,加入了争夺天下的行列。”
“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最终,是他击败了所有对手,再次统一了中原大地。”
“建立了一个名为‘汉’的伟大帝国。”
“这位刘邦,便是后世所称颂的——”
“【汉高祖】。”
故事讲完,范隐停了下来,看向庆皇。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庆皇久久没有说话,他靠在软垫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前的矮几。
那个关于秦兴秦亡,关于刘邦崛起的故事,仿佛在他心中投入了一颗巨石。
统一天下,这是他毕生的夙愿。
秦朝的例子,既是成功的参照,更是失败的警示。
而那个【汉高祖】刘邦,起于微末,最终君临天下这似乎隐隐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种渴望与共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已一个出生于皇家,后登上帝位的皇帝为啥对起于微末有些共鸣。
站在一旁的猴公公,早已听得心神激荡。
他看向范隐的眼神充满
了复杂。
这绝不是简单的说故事!
这位范大公子,是在借一个闻所未闻的“汉高祖”,来向陛下展现他的见识,他的格局,甚至是在不动声色地为自已,为范家,谋划着什么!
而且,他讲的这一切,都建立在大庆能够像那个“秦”一样,统一天下的前提之下!
范贤则站在另一边,努力维持着恭敬的姿态。
秦汉历史,他前世早已烂熟于心。
此刻听大哥绘声绘色地讲出来,只觉得有些无聊。
但他更关注庆皇的反应。
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帝,会被这个故事打动吗?
或者说,他会如何看待讲故事的大哥?
庆皇的指尖停止了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