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衫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漫天黄沙的尽头。
范贤、王七年与高达这才急匆匆地围拢上来。
范贤第一个冲到范隐身边,目光在他身上不住打量,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众多刀客则依旧警惕地围着孤零零骑在马上的肖恩。
那老者神色倒是平静得可怕,似乎对眼前的任何变故都已麻木。
范贤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范隐的胸膛,力道不轻。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以及浓到化不开的困惑。
“到底怎么回事?”
“你丫的刚刚可是真的被燕小艺的箭射中了,而且还深入了好几寸!”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那恐怖的深度,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血都流了一地,那血泊现在摸上去,恐怕都还热乎着呢!”
“还有!还有刚刚那场花里胡哨、耶稣重生一样的场景,又是怎么一回事?”
范贤指的是范隐击杀燕小艺时,那惊世骇俗、几乎改变了沙丘地貌的景象。
“那是你丫藏着的后手?压箱底的绝活?”
“还有你刚刚杀燕小艺时施展的招式,那到底是什么名堂?听都没听说过!”
“刚刚海棠垛垛、上衫虎、燕小艺,足足三位九品高手都在场,他们出手可都没你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范贤越说越激动,眼睛瞪得溜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范隐脸上了。
“你小子,你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摸摸晋级大宗师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范隐,充满了十万火急的探究欲。
紧随其后的王七年,此刻脸上那标志性的谄媚笑容,也罕见地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敬畏。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问道:
“范隐大人,您、您不会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是位游戏人间的谪仙吧?”
他努力想用自已贫乏的词汇,来形容方才所见那超乎想象的震撼。
高达那张素来坚毅冷峻的面庞,此刻也写满了惊疑与不解。
他沉声问道,每一个字都透着凝重:
“是啊,大人,您刚刚那一手,身体凭空漂浮,周身还冒着耀眼夺目的金光。”
“还有那一手隔空摄物的本事,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些手段,绝非寻常武者能够办到。”
他身为八品巅峰的高手,对此更有发言权,也因此更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如同浪潮般涌来的提问,范隐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脸上不见丝毫得意之色,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
“现在,还不是彻底安全的时候。”
“具体的事情,等此间事了,再与你们细说。”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让喧闹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高达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解之色。
“大人,还不安全?”
“可是,燕小艺已经被您亲手斩杀,神魂俱灭。”
“上衫虎也被您一番言语给震慑住,狼狈逃离了。”
“这茫茫沙原之上,还有什么能威胁到我们的危险存在?”
在他看来,最大的威胁已然清除,此刻应该是最安全的时候才对。
范隐却没有直接回答高达的疑问,这份神秘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不远处一片寂静无声的石林阴影。
那里,怪石嶙峋,光影斑驳,隐藏着未知的气息。
范隐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扬声喊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空旷的沙地上回荡,精准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圣女大人,这出戏,看到现在,也该看够了吧?”
“既然看够了,就请出来吧。”
“最后,也该轮到我们之间的事情,好好解决一下了。”
他的声音在风中传递,带着一丝戏谑,又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听到范隐这番话,范贤等人都是一愣,心中巨震。
他们这才猛然想起,之前燕小艺在临死前,确实声嘶力竭地提及过,北奇圣女海棠垛垛就隐匿在附近!
似乎,她一直抱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思!
一时间,众人刚刚稍稍放下的心弦,再次猛地绷紧到了极致。
他们纷纷转头,目光锐利如刀,警惕地望向四周,各自摆出了戒备的战斗姿态。
空气中,再次弥漫起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范隐话音刚落,未等众人反应过来。
不远
处的石林之中,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某处陡峭的石壁上一跃而下。
那身影在空中舒展,姿态轻盈曼妙到了极点,如同九天玄女落凡尘,又似林间穿梭的飞鸟。
她施展着高绝无比的轻功,足尖在凸起的石块上接连轻点,几个起落间,便已翩然飞至范隐等人近前。
来人,正是北奇圣女,海棠垛垛。
她落地无声,仿佛一片羽毛般轻盈,刚好停在范隐他们几步开外的地方。
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标志性的爽朗笑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血腥厮杀,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海棠垛垛美眸凝视着范隐,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浓厚的探究与审视。
“你又察觉到我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小小惊讶,似乎对范隐那敏锐到近乎妖异的感知力,颇为意外。
“这次,应该是因为你境界暴涨的缘故吧?”
她若有所思地猜测道,试图为自已的暴露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范隐闻言,却只是咧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副憨厚模样。
“其实不是。”
他坦然道,笑容纯真。
“我又诈了你一下。”
“结果嘛,圣女大人你,很不巧,又一次上当了。”
他脸上露出几分戏谑,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海棠垛垛脸上的爽朗笑容,瞬间凝固。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暗自低声嘟囔了一句:
“靠!又被你小子给骗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懊恼,以及几分连她自已都没察觉到的无奈,却并不真的生气。
海棠垛垛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她风情万种地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在这个让她有些丢脸的问题上多做纠缠。
“算了,这些细枝末节的,都不重要。”
她语气一转,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如两道实质的寒芒,投向被刀客们围在中间的肖恩。
“我要杀肖恩,你,给我让开。”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与霸道。
范隐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也随之沉静下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态度温和却坚定。
“圣女大人,这可不行。”
“我方才已经答应过上衫虎大将军,要将肖老前辈安安全全地送回北奇。”
“我范隐一言九鼎,岂能让你当着我的面,杀了我承诺要保护的人?”
“你这样做,岂不是要陷我范隐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吗?”
他语气平和,不带丝毫火气,却寸步不让,立场鲜明。
海棠垛垛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那关我什么事。”
她直截了当地说道,干脆利落。
范隐摸了摸下巴,作沉吟状,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好像的确如此,圣女大人言之有理,非常有理。”
他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并且被说服了。
紧接着,范隐右手潇洒地一甩衣摆,动作行云流水。
他左手手心朝上,自右向左,缓缓划过一个玄奥的半圆。
那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在拨开眼前的迷雾,又像是在积蓄某种崩山裂海的磅礴力量。
这个起手式,并无固定章法,却隐隐透着一种沉稳如山,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范隐的目光重新落在海棠垛垛身上,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
“但是,圣女大人,你觉得,你真的能在我的手中,取走肖老前辈的性命吗?”
“要知道,我刚刚才侥幸突破了某个困扰已久的境界。”
“而且,很不巧,那个境界,似乎是远超九品的存在。”
“坊间传闻,九品之上,便是那传说中凤毛麟角的大宗师。”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一个字落下,都重如千钧。
“你,觉得自已会是我的对手吗?”
他反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巨山缓缓压下。
海棠垛垛听到范隐这番话,却是发出了一声更加不屑的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她冷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审视。
“大宗师?”
“小弟弟,你怕不是在说笑?”
“我的老师,便是当世仅有的大宗师之一,所以我可以非常、非常肯定地告诉你,你现在,绝对不是大宗师!”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带着源自真正见识过大宗师的底气。
“而且,你刚刚击杀燕小艺那一
招,威力固然惊天动地,堪称神迹。”
“但想必那种程度的爆发,对你真气的消耗也必然是巨大的,甚至是透支性的。”
“如今你体内的真气,恐怕早已是涓滴不剩,空空如也了吧。”
“再加上你刚刚才晋升境界,根基必然不稳,气息浮动,难以持久作战。”
“你如今的状态,应该只是外强中干,强弩之末才对,在这里虚张声势罢了。”
海棠垛垛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每一句都直指要害,似乎对自已的判断极有信心。
“我说的,应该没什么错吧?范、隐、大、人?”
她一字一顿地挑眉看着范隐,眼神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等待他的反应。
范隐听完她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如春日阳光般和煦。
“圣女大人,你这凭空臆测、自我攻略的脑补能力,还真是强大得令人叹为观止,佩服,佩服啊。”
他啧啧称奇,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戏谑。
范隐听完她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愈发灿烂起来。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三月春阳,温暖和煦,却又偏生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戏谑。
“圣女大人这凭空臆测的本事,当真是天马行空,天马行空啊。”
啧啧。
范隐摇头晃脑,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仿佛真的在为她那惊人的‘洞察力’而折服。
“谁告诉你,真气消耗巨大,就一定会涓滴不剩?”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羽毛,搔刮着海棠垛垛紧绷的神经。
“谁又告诉你,刚刚晋级,就一定会根基不稳,气息浮动?”
范隐的眼神玩味,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我范隐如今,就一定是那强弩之末,外强中干了呢?”
他向前微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圣女大人,万一,我是说万一”
范隐的笑容里,那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愈发浓郁,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
“你都猜错了呢?”
海棠垛垛听到范隐这番话,凤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她没有再与范隐做口舌之争。
因为她深知,有些事情,不是说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呛啷——!
伴随着两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她腰后那两柄饮血无数的短柄战斧,已然被她握在了手中!
斧刃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仿佛饥饿的凶兽,亟待饮血!
左手斧锋遥指范隐,杀气凛然,战意冲霄!
“废话少说!”
她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丝毫感情。
“是真是假,打过便知!”
海棠垛垛向来信奉,拳头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范隐见她一言不合便要动手,脸上的笑容和锐气,竟是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急切和慌乱?
“哎哎哎,圣女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连珠炮似的喊道,额角似乎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今日这瀚海沙原之上,血流得已经够多了,实在不宜再添亡魂。”
“依我看,此事不如就此作罢,大家各退一步,和气生财,如何?”
他脸上堆着笑,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都只是南柯一梦。
海棠垛垛看着范隐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先是微微一怔。
眼中的警惕和杀意,也随之凝固了刹那。
随即,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为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得意。
她将指向范隐的左手战斧缓缓垂下,右手战斧则随意地搭在了自已那柔韧的肩头。
姿态慵懒,眼神睥睨,带着洞悉一切的傲然。
“行了,范隐。”
她轻笑出声,声音里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像猫戏老鼠一般。
“你就别再硬撑了。”
海棠垛垛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丝俯视的意味。
“看来,终究还是被本圣女说中了。”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如今,果然只是虚张声势,外强中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