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的阴影微微晃动,林七雨的身影从中悠然踱出。
他青衫整洁,神色慵懒,仿佛只是随意散步归来。
身上还隐约带着一丝地下巢穴那混合着麝香与野性气息的暧昧余韵。
他舔了舔嘴唇,好像是在回味那野性麦色肌肤的美人味道。
晴儿猛地转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又像是被眼前地狱景象冲击得失去了方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父!他们……他们在……”
她指向那间正在被“邻居”们疯狂涌入的窝棚。
喉咙发紧,后面那两个字似乎难以启齿,
“……在吃人!”
林七雨顺着她指的方向随意瞥了一眼,那争抢尸体的混乱场面。
收回目光,落在晴儿那写满惊惶与无措的脸上,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哦,那个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往事,甚至还带着点调侃,
“你第一次见?
我在灵沙州刚出生没多久,就差点被人扔进锅里给煮了。”
他顿了顿,
“当时那帮人,居然加葱花。
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喜欢吃葱花。
现在想想,真是有够恐怖的。”
晴儿不是不知道世道艰难,不是没经历过生死。
可师父这种将如此惨剧视若等闲的态度,依然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可是……可是这里,这里是盛法地啊!”
晴儿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潜意识里觉得,这样的惨剧发生在魔道肆虐的沦陷区或许“情有可原”。
但发生在号称秩序与光明的盛法地核心防线之下,冲击力是何等巨大。
林七雨闻言,只是没有丝毫情感地“哦”了一声。
“别愣着了,晴儿。我们还有很多‘大事’要做呢,跟我走。”
他的背影在污浊的空气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啃噬声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冷酷。
他没有对那场人伦惨剧发表任何评价,没有愤怒,没有同情,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关注。
在他眼中,那似乎只是这个崩坏世界最正常的背景板,是“大事”进程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过场。
他那表情不像是在听晴儿说人相食。
而是在听晴儿说,师傅,快看,树叶是绿的。
林七雨走在由废弃货箱和破败窝棚构成的狭窄通道里,光线昏暗。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精确的韵律,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了然于心。
就在他经过一个堆叠的木箱拐角时,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
那是一个鼠人孩童,衣衫褴褛,浑身脏污,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与其年龄和身份极不相符的、狡黠而贪婪的光芒。
它的目标明确——林七雨手指上那枚纳戒!
它的动作快得超乎常理,几乎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枯瘦的手指带着尖锐的指甲,直取纳戒。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与精准,绝非普通鼠人孩童所能拥有,甚至超越了大多数以敏捷见长的修士。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纳戒的前一刹那。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后发先至,如同早已等待在那里,精准无误地扼住了它脏污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是腕骨被巨力箍紧的声音。
鼠人孩童发出一声痛嘶,试图挣扎,但那手掌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林七雨低头,看着这被自己制住的“小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反而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带着冰冷讥诮的神情。
他微微俯身。
“动作还是这么快!”
林七雨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寒意,
“可惜,短视和急躁,一点没变。”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就知道,你夺舍重生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来找我——”
他的声音略微压低,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叫出了那个本该随着沙尘巨鼠一同湮灭的名号:
“第六魔尊。”
那鼠人孩童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
它抬起头,原本属于孩童的、或许还该有一丝天真的眼神。
此刻已被一种极致的怨毒、憎恨与一种被识破的惊怒所取代。
那眼神浑浊、深邃,充满了十万年的恶意,绝不属于一个孩子。
“林…七…雨…!”
一个沙哑、扭曲,仿佛无数砂砾摩擦的嗓音,从鼠人孩童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你…毁我法身…夺我造化参…此仇…不共戴天!”
它试图调动力量,但这具新夺舍的、孱弱且契合度极低的躯壳,只有筑基期修为。
只有一丝微弱的、属于“恶之道”的腐朽气息泄露出来,随即消散。
林七雨看着它这徒劳的挣扎,嘴角的讥诮更浓:
“怎么?堂堂第六魔尊,如今落魄到要借这鼠辈幼童的皮囊行事了?
连我的纳戒都偷不到,还想报仇?”
他手指微微用力,那鼠人孩童顿时痛得蜷缩起来。
却咬紧牙关,不再发出惨叫,只是用那双充满无尽怨恨的眼睛死死瞪着林七雨。
“我劝你安分点,老六。”
林七雨松开手,仿佛嫌弃般地拍了拍,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警告,
“你死亡过后掉落的四个舍利。
只有一个在我的纳戒里。
其他三个并不在我的纳戒里面。
他们被我藏在了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第六魔尊捂着断裂的手腕,踉跄后退几步,缩回阴影里。
它死死盯着林七雨,那眼神仿佛在说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接着,林七雨拿出了那枚舍利道,
“如你所见,我们的实力在七位魔尊中分别排在倒数第六和第七。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攻破了盛法树。
那么,就会有一个问题,大小王该怎么分。
排在前五名的,不但看不起我们,还会率先把我们拍死。
不如,我们合作,先把他们给踹了!”
那小老鼠人走了出来,
“你居然和我想的一样,我本也想着弄死你过后,夺了你的舍利。
然后用舍利要挟你和我合作的,切,你的狡猾龌龊,居然能与我的天才头脑媲美!”
林七雨一边说着,一边将那颗舍利丢给了对方,
“别耍花样,否则,你永远也找不回你的其他三颗舍利!”
接过那舍利,小鼠人淡淡道,
“别得意忘形,你自己的舍利还有一颗在正道手中呢!”